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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以及自然法则 -《栖山节考》与哲学

五、神,以及自然法则
在《槽山节考》这样的世界中,我们还能坚持什么样的道德原则?影片中频频出现的一个主题是“天命”。这个天命一方面是来自于对神的信仰。影片中的村民们信佛教,也信山的山神,他们对祭祀活动是虔诚的,他们相信送老人祭山是神的意志,也会得到山神的祝福。在判断一个行动的正当性的时候,许多人往往会在信仰中寻找根据。这使我们注意到了伦理学中一种特殊的学说—“神旨论”(divine command theory)。这种学说认为,如果一个行动符合神(或者诸神)的意志这个行动就是道德上正当的。根据这一理论,如果我做(诸)神希望我做的事情,我就是在正当地行动;相反,如果我没有做(诸)神想要我做的事情,我就是在错误地行动。

神旨论同样不是单一的理论,而是许多理论所构成的一个家族—每一个宗教传统都会有至少一种理论,因为不同的信仰给出了关于神(或者诸神)的意志是什么的不同观点。对于栖山的村民们,神的意志是通过那些代代相传的歌谣以及神圣的山展现出的各种“征兆”向他们揭示出来的。比如,在送老人祭山时遇到下雪,说明你的行为是正当的,你得到了山神的祝福

神旨论并不是唯一把道德判断的基础建立在超验的存在物(神)之上的理论。梄山村民的道德判断还体现了另一种有趣的理论。阿铃婆身体极其健康,年近70岁还有一口好牙,嚼得动坚硬的玉米粒和“放屁豆”。这一点被她的孙子阿吉编成歌来唱:“我家奶奶的隐私处,虎牙整齐三十三颗。”这是被村民们视为不正当的,也是阿铃婆个人感到极为羞耻的地方。“人老了牙齿还一颗不掉”,这使阿铃感到自已是一个极不体面的老太婆,所以她一定要在石头上撞掉两颗牙,才感到在村民们面前抬得起头来。这说明,在阿铃婆和村民们看来,道德的根据似乎在于对某种“自然法则”的符合。人老了就应该掉牙,人应该符合自然的规律,如果满口牙齿一颗不少,就成了不正当的、足以让人羞耻的“隐私处”。在伦理学中有一种类似的理论叫做“自然法则论”,它的重要特征就是,对与错的根据都在于事物的自然秩序。

这种自然秩序可以独立于神的目的。对于自然法则论来说,在道德与神(或诸神)的意志之间,有着概念上的区别;而对于神旨论来说,道德是直接根据神的意志来定义的。按照自然法则论,每一件事物都具有一个目的或者功能,即它在自然秩序中存在的目的或者功能。花朵供人欣赏,苹果是拿来吃的。像我们这样的理性生物,能够通过考察自然如何形成一个有序、有目的的整体,从而领悟这种目的或者功能。因此,与神旨论不同,自然法则论认为,我们要弄清一个行动是正当的还是错误的,不需要来自神的明确诫令。事实上,根据自然法则论,神学家并没有对道德知识的专门了解,因为要辨别正误所需要的东西正是人类普遍具有的理性。

自然法则论可以以有神论的方式出现,也可以以无神论的方式出现。无神论的自然法则论把正当和错误的根据放在自然目的和功能之中,它并不需要借助作为造物主的神或者其他超自然的存在物来解释这些目的和功能。相反,“自然目的”或者“自然功能”的概念可以通过进化论和其他自然规律来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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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档:黎萌《看得见的世界:电影中的哲学问题》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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