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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华语流行音乐

作者:周荣
今天,在地铁通勤时,车厢电视里反复播放《中国好声音》最近期次的节目画面,这触发了我关于华语流行音乐不算太多太深刻的记忆。
刚升初一,开始用随身听听卡带,那本是买来练英语听力的。最先是费翔,很有年代感了。那时刚住宿,听到《故乡的云》中“就让故乡的风,和故乡的云,为我抚平伤痕”就犯矫情、装乡愁,考试成绩不佳时尤甚,实际上学校离家不过十几公里。然后是任贤齐,那时小齐凭《心太软》上了春晚大火,接了很多古装电视剧,饰演楚留香、令狐冲等,缠绵悱恻的《花太香》和豪情万丈的《任逍遥》都是早读课读累了会在朗朗的背景声中滥竽充数乱吼几句的,尤其后者“英雄不怕出身太淡薄,有志气高哪天也骄傲”、“让我飞也好,让我醉也好,随风飘飘天地任逍遥”,温暖了混乱而尖锐的混迹于城乡结合部的少年梦想。
初二时,孙燕姿来了。清雅安静的《遇见》,节奏轻快的《绿光》,婉转动人的《隐形人》《同类》,异域情调的《神奇》……用后来才流行的词汇来形容,就是“小清新”。那时《萌芽》杂志社的新概念作文大赛才办一两届,出了张悦然、郭敬明、韩寒等很多人才,记得获奖作品集里提到最多的文艺圈的人就是孙燕姿、王家卫和吴彦祖。
初三发现舍友突然经常深夜躲在被子里打着电筒痴迷的看着什么,本以为是在赏析兰陵笑笑生的作品,猛然掀开一看,才发现耳朵塞着耳机,手里捧着歌词本。我嗤笑:“什么歌那么好听,当个宝似的,再说听华语歌你用得着看歌词本么?”再一看磁带封面——《范特西》。
所以,其实一开始听周杰伦我是拒绝的,因为听得比较“吃神”(方言,意为费脑筋),风格怪异、吐词不清,从慢歌《简单爱》《东风破》入门后才一发不可收拾,每张新专辑发行都要到市里新华书店音像专柜买正版磁带,连随身听也鸟枪换炮从国产杂牌换成了德国制造。
就这样,从高一到到大一,台湾小哥就陪我度过了笼罩在月色里般怅然、弥漫在雾气中般迷惘的青春期。可惜《依然范特西》后再无周杰伦,如今事业有成、儿女双全、盆满钵满的他已难再创作出《最后的战役》《梯田》《以父之名》等既新颖又深刻还好听的歌曲了,只光顾着参加综艺节目“划水”(方言,意为偷懒、打酱油),让人感慨“《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
这期间算是华语乐坛的巅峰时期:王菲、陈奕迅、王力宏、林俊杰、蔡依林、梁静茹、SHE、五月天等,再降一档的张韶涵、潘玮柏、周传雄、动力火车、飞儿等都有脍炙人口的作品呈现,一时群雄并起、热闹非凡。
印象较深的几个场景:高中时学校创建省四星,演练团体操时用得的是《看我72变》,比起“时代在召唤”算是很大革新;自办养鸡场、常穿着印有饲料品牌宣传字样短袖的英语老师在每次听力考试前的间隙都放《江南》,“圈圈圆圆圈圈,天天年年天天的我”,听得人很绕;语文老师上课讲方文山的歌词和他的素颜韵脚诗,让每个同学背一句用在作文里。
还有一些如今已不为人知的作品,比如后弦的《西厢》,比许嵩更周杰伦;曾霸占很多乡镇街头电动车修理行、五金铺、卤菜店外放音响喇叭的刀郎,他粗旷却又纯真的声音感染了每一个在下班的黄昏里赤膊喝酒的汉子和三五成群浪荡着的毛头少年。《2002年的第一场雪》里“停在八楼的二路汽车”长久以来困惑着我,直到写此文时才知道八楼是乌鲁木齐的一个站点名称;还有网络歌曲的井喷,什么“狼爱上羊呀爱的疯狂”、“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等,虽为阳春白雪者嗤之以鼻,但蓬勃的草根生命力让其至今旋律在耳。
工作以后听歌的器材越来越先进,从MP3到IPOD再到BEATS,但接触的歌曲却越来越老。在企业时和领导去量贩式经常听到的也只是“美酒加咖啡,我只要喝一杯,想起了过去,又喝了第二杯”或者“朋友你今天就要远走,干了这杯酒”之类。年纪渐长,对生活的承受和负重有了更深的体味,于是也开始听懂罗大佑、李宗盛、许巍,懂得了“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是多么弥足珍贵,理解了“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和“我终于失去了你,在拥挤的人群中”是多么无奈,时不时想起“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令人讶异的是今年以来竟然常听陈雪凝,这也是我不好意思和朋友提起的,因为她是生于2001年,让我一方面羡慕她的年轻,另一方面感叹自己的衰老。试想一个油腻中年男听着刚满18岁的女孩唱“说很快活那是假的,你的名字依然那么深刻”或“你出现就沉醉了时间,没有酒我像个荒诞的可怜人”,虽不至于腐化如“商女不知亡国恨”,但总不免让人想起周星驰电影《食神》中膘肥大汉吃了撒尿牛丸后脸蒙白纱、在沙滩上忘我奔跑的情景。在今年年初她还没火到连老乡鸡快餐店里都循环播放着《绿色》的时候,我在微博私信她鼓励她多创作还获得了回复,体会了一把“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滋味。
伟大领袖毛主席说过,要做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除却音乐的美育陶冶功能不谈,我们不得不承认很多优秀的华语流行歌曲是时代精神和大众情愫的幽密写实和诗情讲述,欣赏这样的歌曲是十分美妙的精神享受,是对灵魂琴弦的撩拨,是生命中灿若春花的美好时刻,也是值得小心翼翼整理的独家记忆。
最值得分享的经验是,如果在宁静的夜晚躺在昏暗的房间里,窗外偶露星光,戴上耳机听以前打动过自己的歌,自己会有时光倒流之感:当时的人、事、景、情历历在目、新鲜如昨,不可不谓奇迹。
我觉得,很多人一定也有过这样的感觉,我也相信每个人心中都藏着这般让生命之花永不凋零的旋律,不信可以找机会试试,听听……
(作者周荣是江苏省南京女子监狱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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