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 独立 / 有趣
专注于"书影音"的垂直媒体

小小视角看鲁迅——有感于《朝花夕拾》的《阿长与<山海经>》

张中华/作

记得多年前初中教材有一篇文章,题目叫《一面》,是写鲁迅先生的。好像三次写到外貌,其中重复性的句子是:头上直竖着寸把长的头发,胡须很打眼,好像浓墨写的隶体“一”字。文中评价性的句子,到现在我也记得很清楚:憎恶黑暗有如憎恶魔鬼,把一生的时光都交给了我们,越老越顽强的战士。
的确,鲁迅先生给世人——至少给我,就是这样的印象:严肃,倔强,深刻,顽强,犀利,凛冽,我们形容他的文章是“刺向敌人心脏的匕首”。他像光,一道冷冷的光。
但是,近两个星期,读他的散文集《朝花夕拾》——让学生阅读,我也顺便跟着读——我的这一看法却被颠覆了。原来,鲁迅先生还有完全相反的一面:柔软,充满人情味。
在他笔下,有一位女性,在《狗·猫·鼠》里,她踏死了他心爱的隐鼠;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他犹记得她给他讲过的赤练蛇的故事——这些只是一笔带过。他还为她单独写了一篇文章,那就是《阿长与<山海经>》,你不要以为这位阿长是何等重量级人物,她只是他家里的一个女工或者保姆。
但是,鲁迅先生——中国近现代史上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以深邃的目光洞穿中国五千年的历史,看见了中国人最深沉的积弊和丑陋,站在时代前列,任凭山呼海啸,痛心疾首,振臂高呼的勇士,却以充满深情的笔调描述她,讲述她的故事,而且给人一种为其“作传”之感:这是我以前从未感受从未留意从未思考过的,我一度以为,伟大的人的时间是满满的,头脑是满满的,大多无暇无精力顾及身边的人和琐事。

鲁迅先生写长妈妈“切切察察,低声絮说”,写她说话时“点着对手或者自己的鼻尖”,甚是讨厌;写她“睡觉时伸开两手两脚”,挤得他没有余地翻身,推不动叫不闻,着实无奈。写她的陈规陋习:大年初一睁开眼,先要说恭喜;死人了,生孩子的屋子,不许进;晒裤子用的竹竿底下,万不可钻。写她的愚昧无知:女人脱下裤子,一排一排站在城墙上,“长毛”的大炮就放不出来,再要放,就炸了。写她告假回家后的四五天,设法给他弄来了他朝思暮想心心念念却求之不得的绘本《山海经》,鲁迅犹记得当时长妈妈称之为“三哼经”,他却写道“这四本书,乃是我最初得到,最为心爱的宝书”,可见珍爱珍视之情,可见感激感叹之情。
像一个唠唠叨叨的老妇,鲁迅回忆了长妈妈的诸多琐事,带着饱满的爱和深情。我们每一个走进文字的有心人,都仿佛看见了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妈妈或者姥姥,她们爱搬弄是非,不文明少礼节,从祖辈那里遗承了浓重的封建思想,但是她们善良宽厚忠诚仁爱,她们对晚辈的影响和爱之深之切。
我们和她们丝丝相扣,紧紧相依,骨子里流淌着她们的血,身体里散发着她们的气息。没有她们就没有我们,是她们铺垫了也承托了我们,需要我们的理解和接纳,也期待着我们的回首和超越。不要像一些评论那样片面地说长妈妈是封建社会底层劳动妇女的代表,当然也是,但也不是。她更是鲁迅先生的一个亲人,一段温暖的回忆,一段深切的怀念。无论冬夜多么漫长,只要心中有光,便足以穿越。
文章开头,鲁迅说长妈妈连名姓都没有留下,这让我想起了诗人艾青笔下的保姆,大堰河。他对长妈妈的感情,正如艾青对大堰河的感情。

在结尾,鲁迅这样写道:我的保姆,长妈妈即阿长,辞了这人世,大概也有30年了罢。我终于不知道她的姓名,她的经历;仅知道有一个过继的儿子,她大约是青年守寡的孤孀。仁厚黑暗的地母啊,愿在你怀里永安她的魂灵!——至此,文章便戛然而止。戛然而止的是文字,流泻不止的汩汩涌动的是诸多复杂之情:是心疼,是无奈,是至念,是祝愿!一个离世30年的普通人,却还能被当年的少爷今日的文豪记起忆起,在寂寞的深夜,被他手里的一支烟,一支笔。也是幸福幸运的了吧?
对保姆尚且如此,对朋友范爱农,对日本老师藤野先生,对自己的父亲,何尝不是如此?不是如此深情?
大爱才有大恨,大善即大恶——对“敌人”的恨和恶。鲁迅从中国封建社会的深处走来,却摒弃了中国人为人处世的中庸之道,他分身两极,带着一身的洁净一腔的炽热,一身的孤傲一脸的凛然,像绚烂的夏花,如冷冷的秋月,将短暂却真实的55岁的生命真实地落在了中国真实的大地上。在坚实的土地上,是否能生长出如先生所希望的恣意而蓬勃的野草?我想,这是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尤其中国文人都应该思考的。先生的方向就是我们的方向:光明的方向!温暖的方向!人性的的方向!

—END—

作者简介

张中华,中学高级教师,怀来作协会员,热爱文学,喜欢探索自我,随意写随性写。

赞(0)
转载请以链接形式标明本文地址:梦千寻书社 » 小小视角看鲁迅——有感于《朝花夕拾》的《阿长与<山海经>》
分享到: 更多 (0)

评论 抢沙发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

梦千寻 - 梦里寻它千百度

电影台词名人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