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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美散文】灵筱:近乡情更切

编者按:又到岁末,又到感慨时光如梭的时候。梳理盘点,又是一年。有人踌躇满志,有人羞愧难当。不管如何,过去的终究过去了,该来的正在汹涌而至。今日偶得老同学的一篇情真意切的精美散文,现予以刊发,以飨读者。

近乡情更切

文/灵筱

“阿!这不是我二十年来时时记得的故乡?我所记得的故乡全不如此。我的故乡好得多了。但要我记起他的美丽,说出他的佳处来,却又没有影像,没有言辞了。仿佛也就如此。于是我自己解释说:故乡本也如此,虽然没有进步,也未必有如我所感的悲凉,这只是我自己心情的改变罢了。——鲁迅”

2015年是农历乙未(羊)年。大年初一,清晨,微雨。早饭后。
“今天是24节气中的雨水节”,父亲说。彼时他坐在电视前,陪着孙子们看着动画片,一边嗑着瓜子,年近古稀的他华发渐多,脸上显现着越来越温馨的慈祥,替代了小时候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我的女儿,哥哥的儿子,两个相差一岁的小家伙钻进床单下面打滚,一会儿就把整整齐齐的床铺弄的乱七八糟。母亲好脾气的笑着,看着他们胡闹的样子,摸摸这个小脑瓜、那个小脚板,怎么爱也爱不够的样子。老公从床头上横趴着玩手机,两只臭脚丫高高翘起,一晃一晃的,在我的父母面前,他瞬间把自己放松成了孩子。因为父母疼爱,我还得低眉顺眼的伺候他吃喝,他也因此骄傲的盘腿坐在父母中向我挤眉弄眼,得意至极。
看着他们的安稳,我悄悄换了鞋,拎了大衣溜出楼门。
清凉的风迎面吹过来,还是有点冷,是所谓的春寒料峭吧。大街上很冷清,也很干净,路两旁停满了各式各样的私家车,看来人们的生活确实富裕了。三三两两的人从大街上走过,正当我看着湿润的路面发愣的时候,有个干净温暖的笑容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回来过年啊?”
“是啊。还好吧?”
“挺好挺好。过年好!”
“过年好!”
望着他的背影我又愣了好久,我想不起这个熟悉的面孔是谁,那里见过,心里突然有很大的失落,这块地盘,再也不是我过去想溜达就溜达、想撒野就撒野的地盘了,这些人,这些风景,也不是我想看就能看得到的了。

十字路口有人摆地摊卖年货,但基本没什么顾客光顾,穿过路口,以前常去的那家蘸水面店也换招牌了,改卖牛肉面了,很意外的在它的门口看见了路牌——农林路南路,什么时候挂的?以前有吗?还是一直有我没注意到?噼噼啪啪的声音响起来,是政府家属院门口有人放鞭炮,炮音刚落,就有个清洁工大爷推着垃圾车过来清扫。
赶在火药味冲过来的当口,我转头返回,路过妈家楼下,走过美罗城,在表哥的律师事务所门口停了停,看着他醒目的名字,想起了很多事情。以前上下班路过的时候,总会跑进去搜刮些好吃,或是专门去做个鬼脸,看他忙碌的眼神都呆滞了;有时候上班迟了,风风火火骑着自行车冲过他门前,表哥站在门口,大老远就喊,教训几句危险、不爱岗敬业之类的话,或者是在我的车篮里放些零食水果;有时候运气好,碰见表嫂走出来,我会扔下自行车,欢快的扑上去搂住她的蛮腰,被她径直送到单位楼下。二十年了,他们待我比亲的还亲,这份真情、恩情,一生在血液里凝结。
走出路口,就是高速路了,十字交叉处,横着一条长长的鞭炮外包壳,红色的,很耀眼,可能是谁家祈求新年里路途平安所燃放的吧。清洁工大妈推着垃圾车过来了,有个老奶奶跟上去说着话,帮着推车。我过去捡起炮壳,缠成一团,送到垃圾车里,大妈抬头对我笑笑,我也笑笑。

高速护栏外是农民的农田,水渠里堆满了杂草。抬眼望过去,我待了八年的单位就在眼前,我似乎还看得见五楼报告厅的窗户还开着、四楼的办公室里还有人站在窗户边望我,我仿佛还听得见老冯在办公室里唱歌、老陈在一楼喊我的名字、小王小李小胡信老师放声大笑,那笑声里也有我的声音,然后任校长在院子一声咳嗽,我们瞬间恢复宁静,还有那只黑色的流浪狗也在院子里奔跑,它的同伴在大门口小心张望。东边的法院、城关镇,西边的职中、体育场,后边的福利中心、康复医院、三中,我似乎都看得见。顺着高速护栏向西走,直到大桥出现。我到现在也没记下这座桥的官方名,因为它的路灯柱子是红色的,灯是红色的中国结,我给它取名叫“彩虹桥”。与它百里相对的是东边的安定大桥。两座桥是平行桥,同时横跨泾河,结构也差不多,但我只喜欢走这个彩虹桥,不仅仅是因为它的车流少,安全,早晨喜欢推着自行车在护栏边慢慢走,看着脚下的河水缓缓流淌,再扭头望望不远处绿葱葱的王母宫山,身旁飘过来的田野气息,心情格外放松、欢愉,所有的烦恼和不快顿时消失不见,美好的一天由此开始。
走到桥中央,望望蒙蒙中的安定大桥,突然想起,曾经有个友人,在我下班走上桥的时候,他打电话给我,问我是不是穿着西瓜红的大衣,我惊诧的左顾右盼,他哈哈大笑,告诉我他在安定大桥上,偶尔一扭头就看见一朵红云飘上彩虹桥。“本来不确定,可一看蹦蹦跳跳的德性就知道是你,认识20多年了啊,哈哈。”似乎那个哈哈声还响在耳边,又近又悠远。
轻轻的叹息一声。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学会了叹息?

看着脚下的这座拱形桥,倒让我又想起生命里走过的第一座桥——龙王桥。关于这个桥有个美丽的传说:河水里有条小龙王,桥下相对的两个石块本来是会生长的,按照龙王的旨意,它们是要对接在一起供人行走,眼看就要接上了,有一天,一个拾粪老汉在石崖边发脾气,说了句粗话,辱骂了龙王,龙王生气了,让石块停止了生长。后人不得不用木板把它们搭起来,但木板容易坏,后来有个先富起来的村民自掏腰包为大家修了这座桥。传说归传说,但人们对这座桥很崇敬,觉得它的下面真的有龙王保佑,以前有人寻死觅活从这跳下去,都从下游活生生的漂出来。小学时,每天晚上跟父亲路过这座桥,总能听得见水流“沙,沙,沙”的声音,好似老人的叹息,每次经过我会在心里默默祈祷“龙王,请保佑家人平安”。小时候要是生病了,吃药作用不大,父母就抱着我在龙王桥来回走三遍,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三圈,父亲前面抱着我,边走边喊我的乳名,母亲在后面应着,他们严肃、认真、神圣,我却把头埋在父亲怀里偷偷笑,觉得很好玩。走完后朝着桥头跪下来,烧一堆黄纸,等火熄后用食指将灰烬涂在我的额头,虽然是迷信,但这么走一次,病很快会好,是不是很神奇?

桥上站久了,脚都麻了,发现自己的思绪飘的很远很远了。这块地上,让我牵挂的人、想念的人、依依不舍的人都在这里,选择生活,生活选择我,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一生注定,生生不息,牵挂不息。掏出手机,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翻过去,每个名字都能想出与他、她的美好往事。我是一个健忘的人,而时间就是最好的漏斗,让我记住了值得记住的人,过滤掉该扔掉的渣滓。我很喜欢自己容易忘记不愉快的事情,每一天都能精神饱满、开心生活,我喜欢自己能给身边的人带来欢乐,也满足于别人因我的快乐而快乐。就像与几个友人相聚,他们说的跟我在一起,才有这么彻底的开心和痛快,这就足够了,足以让我享受了。

离开一年多了,很多事物都变了,政治老师曾说,一个人不能同时踏进一条河,更何况是我这个离开一年多的人呢,很多东西都不是原来的模样了,原来想见的人也没那么热切了,原来热切的人也变得生疏了,再也没有随随便便让我踢两脚还能嬉皮笑脸的同学了。他们在聚会,而我在躲避,不是清高,是怕失望,少年时代的感情回不去了,去年的同事感情、曾经的朋友感情都回不去了,大家都在成熟、都在长大、都变的矜持,我还能像过去一样无正形吗?不能!时间改变了一切。
电话响了,接起来,女儿在里面大喊:“妈妈你不回来了吗?你都走掉很久啦,你要离家出走吗!”老公在旁边轻轻说:“我们想你了。”“贱人就是矫情!”我吼了一句,笑着挂断。锤锤麻木的腿,往回走。
河水潮湿,风也潮湿,脸颊冰冰凉凉的,真的有点冷啊。推开家门,一股热气扑鼻,老公笑脸迎了出来,大手捂住我的脸,我把双手插进他的腋窝里。“干嘛去了,这么久?”他故作生气。“速速的会了个情人。”我坏笑,趴在他耳边轻语,快速跑进卧室。父亲依在床头打盹,母亲靠着枕头看重播晚会,两个小家伙躲在窗帘后面窃窃私语又笑个不停。我走过去坐在母亲身边,摸摸她的肩膀说:“妈,我饿了,我想吃你炖的鸡蛋。”“那我就做饭去。”母亲翻身下床,走进厨房。我把枕头轻轻挪到父亲边上,慢慢躺下来,闭上眼睛,一颗饱满的泪珠落到床单上了。

作者简介:灵筱,女,党校系统工作,惰性气体较多。多年受教,一事无成,偶尔提笔,告慰年少时的宏伟梦想,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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