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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升庵遗事

杨升庵遗事

●汤晓春(四川)

四川新都空前绝后地出了一位状元,这就是杨升庵。杨先生在明朝正德六年(1511年)入仕,时年二十三岁。

杨状元的父亲杨廷和学识非凡,成化十四年(1478年)进士及第时,年方十九岁。明弘治二年(1489年)参修《宪宗实录》《会典》时,杨进士三十岁了,升庵刚一岁,他入朝作官已经十年有余了。首相两朝,声威显赫。弘治元年(1488年)杨廷和喜获麟子——杨升庵,住在北京孝顺胡同杨府。廷和于正德二年(1507年)由詹事入阁翰林院检讨,后来历任少师兼太子太师。不幸得罪了权高位重的大太监刘瑾,改任南京户部尚书,直到刘瑾被诛,才得以升迁为谨身殿大学士,继另一才子李东阳出任宰辅。

明武宗死后,因为无子嗣,廷和和一干官员迎皇帝朱厚熜为帝(是为世宗)。这段时间杨廷和的经国之志得到展示,他团结一班志同道合的文武,利用武宗遗诏,励行新政,革除刘瑾残余的宦官势力,又在全国平反冤狱,处决了大恶人江彬,一时大快人心,天下走入良性治理的轨道。太平景象让世宗大喜,于是,封功臣杨廷和为左柱国,一时权倾朝野,也引起敌对方面的忌恨。

世宗一枝本在皇族中不甚显赫,他想抬高本支的地位,尊自己生身父母为帝为后,就得否定原来所有的宗法制度。这在正统主流文化看来,是不合礼法,甚至是大逆不道的。杨廷和多次据理力争,拂了世宗心意,终于在嘉庆三年(1524年)将他罢黜,让其回归故里。再后来,一不做二不休,将他削职为民。这年,廷和已经六十九岁了,而一同受难的杨升庵三十六岁,正值壮年。

杨升庵,名慎字用修,自幼聪慧好学。五六岁便在母亲启蒙下诵读唐诗、练书法,师从明代著名学者李东阳。十岁,祖母在老家新都病故,他随父返蜀奔丧,祖父杨春教读《易经》,他仅用半月就熟读了这部艰深的典籍。他十九岁乡试中举人,二十四岁殿试,成为明代四川唯一的状元,杨氏五代中出过七名进士、四名举人。

在斗争中,他一直站在父亲一边。他们不遗余力地维护着正统和礼义。杨慎与同僚三十六人联合上书,痛陈利弊,却受到世宗的训斥。之后,他联合一百余人跪伏于皇宫的大顺门大哭,劝谏皇帝。嘉庆恼羞成怒,将杨等一干人抓捕下狱,五品以下处以廷杖,有十八人被活活打死,杨升庵也被打得半死。就此,发配云南永昌卫(今保山),永远谪贬充军。其妻黄娥送到湖北江陵而返。他不气馁、不灰心,在那里度过了光辉的后半生。他孜孜不倦地学习,著书立说,参与当地教育事业,传播优秀文化,并深入到云南各处游历考察风土人情,进行学术研究。当时,当地追随者众,著名的有谓之“杨门六学士”和“杨门七子”之说,对当时相对落后的局面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他研究天文地理、文史哲学、医药生物、金石书法、绘画音乐戏剧、民俗宗教达四百余种著述,特别是在云南联坛上堪称翘楚。许多佳作,至今展示着先生的文彩,亮丽并增色所写景区。“明世纪诵之博,著作之富,推慎为第一”(《明史》)。他的作品四十二种三百三十二卷收藏于御制作的《四库全书》。先生晚年临终时有《自赞》诗:“临利不敢先人,见义不敢后身”,是坎坷半世为人的真实写照,是他品质和气节的如实评述。先生去世于云南,黄娥将遗体运回新都安葬。十年后,黄亦病逝于新都。明天启年间,皇帝谥为文宪,云南人民在昆明西山高峣建起了升庵祠(故乡的升庵祠,原在埋葬先生的状元坟近侧,后迁入桂湖内)。

杨先生正德十四年,三十一岁时同遂宁女子黄娥字秀眉成婚。黄娥父亲黄珂,在朝官至工部尚书。黄娥比杨升庵小十岁,仅在一起过了五个年头的舒心日子。但祸起宫庭,远戍滇边。黄娥有诗:“雁飞曾不到衡阳,锦字何由寄永昌?三春花柳妾薄命,六诏风烟君断肠。曰归曰归愁岁暮,其雨其雨怨朝阳。相闻空有刀环约,何日金鸡下夜郎?”表达了她强烈的思念之情。有作品集《杨升庵夫人词曲》。杨升庵去云南两年后,嘉庆五年(1526年)获准回乡探父病。返滇时,黄娥也随夫去云南,又至两年后(嘉庆八年1529年),杨父去世,杨升庵与黄娥回新都办丧,朝廷派人监视,礼成杨又回云南,此次黄娥未能成行,留居新都。从此,极少晤面,但其间修改《四川通志》时,升庵尚返乡数次。嘉庆十七年(1538年)回蓉,次年,还留连游邛州、大邑等地,留有《大邑开化寺青雾梵天坊联》。嘉庆二十年(1541年)回蓉,次年参加都江堰开水典礼。据另一才子李调元《再过杨升庵墓有感》载,先生有一次经过泸州叙永,买醉歌坊,竟敷粉涂面,双髻插花,诸妓捧觞,游行街市。尽管先生胸有大块垒,且又是醉后所为,但如此张扬,难保地方官不对羁臣之事上报朝廷。七十一岁时,先生还留连在泸州,被朝廷鹰犬抓回云南,而按明朝律例,凡充军年满七十岁,便是可以回原籍的。第二年,先生客死云南,留下千古遗恨。

早年,先生游览成都留下许多脍炙人口的诗篇,如:“锦波澄霁色,丹楼生晚辉。江光二流暝,桥影七星稀。犹明叔度火,未息文君机。南陌骖騑度,东城钟漏微。”(《锦城夕》)“锦江烟花星桥渡,惜别愁攀江上树。”(《锦津舟中对酒别刘善充》),对后人研究了解当时锦江风物,留下了不可多得的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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