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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乐杂记

听乐杂记

廖国松 黔中书
早年读有关列夫·托尔斯泰回忆录的文字,记不得是谁问托翁,柴可夫斯基如何?托翁说了一句:比贝多芬还糟。托翁在一篇谈艺术的文章中谈到贝多芬时,虽然对这位“乐圣”有所肯定,但也毫不客气地批评其作品杂乱无序,托翁对举世公认的乐圣如此不敬,而对本国的大作曲家似乎也不以为然,实在让人困惑,甚至吃惊。按说,像托翁这样的文学巨匠,不至于随意开如此的“黄腔”。在那时的俄罗斯,音乐几乎是每个贵族家庭的必修课,而托翁本人也有很高的音乐素养,否则他不会写出《克莱采奏鸣曲》那样的小说来。托翁家中的音乐气氛很浓,举一例可知,据托翁之子谢尔盖的回忆录里记载,一次家庭聚会,到会的多为音乐家,当一位钢琴演奏家进门时,无意在门后衣架上的外套里发现了一份乐谱,这是一位先到场的作曲家的一部钢琴曲,这位演奏家将乐谱掏出来翻了一遍,人不知鬼不觉又将乐谱放回了外套,当聚会进行到一半,轮到这位演奏家上场,他竟然将才看过的乐谱畅快地弹奏出来,让作曲家本人大吃一惊,这可是他还未示人的新作呵。可以想像,在如此音乐氛围之中的托翁,说出那样唐突之语,应当不会是一时的“张狂”。在所有艺术门类中,最为抽象的,当是音乐,严格地说,音乐是不能用文学来阐释的,无论作曲家的意图如何,听乐者各有各的感受,托翁对老贝和老柴的不敬,或许也是他老人家对作曲家的某个曲子的个人感受,只不过有些武断罢了。

托翁大概不会想到,正是他视为“比贝多芬更糟”的老柴,在我们这一代中国人里,却拥有众多的粉丝。记得上中学时,除当时流行的苏联歌曲,老柴的舞曲《天鹅湖》是最让我们痴迷的了。在那个资料匮乏的年代,一张78转的《天鹅湖》组曲的胶木唱片,也被视为珍宝,借来借去,划满了花纹还在听。《小天鹅》优美轻快的节奏不必说了,即便是放学途中,嘴上也要吹上一段《拿波里舞曲》中小号的旋律。之后又听过他的《斯拉夫进行曲》,《弦乐小夜曲》,《胡桃夹子》等等,总之,在我们的心目中,老柴是位诗人。

直到听了他的几部交响乐之后才明白,这才是完整的柴可夫斯基。尤其是完成于1893的第六交响曲《悲怆》,它所带来的震撼,并非如某些交响乐曲,不只是停留在听觉上,而是直抵心灵。无论第一乐章低音提琴的呻吟,或者第二乐章舞蹈般的快板,还是第三乐章略带夸张的进行曲,甚至第四乐章两声法国号带来的绝望,都让人沉浸在一种博大的悲怆之中。我每一次听老柴的“第六”,都会莫名地流泪。像我这样的草根爱乐者,不可能像专业从业者那样,在听乐的过程中,对乐曲的曲式,和弦,对位,动机之类进行解析,我也不愿先入为主,依附人们为乐曲指明的命题,比如“第六”,第一乐章表现葬礼,第二乐章表现回忆等等,去追寻,去体味,我宁愿在听乐时处于一种混沌状态,随着声乐的起伏,去获得自身心灵的感受。我始终认为,像我这类爱乐者,只要被感动了,就算是听懂了。

老柴曾说过,第六交响曲是他最重要的作品,也是他最真诚的作品,他一生的爱恋、成功、绝望、挣扎,直至对死亡的预感,都溶入在这部杰作之中。据悉,在这部交响曲首演后的第九日,柴可夫斯基便去世了,“第六”不幸成了他为自己写下的“安魂曲”。有人说,柴柯夫斯基的“第六”相当于贝多芬的“第九”,其实,老贝表现的是英雄的博大,而老柴所表现的却是绝望与死亡,透露出世纪末现代主义理念的端倪。(对不起,我又在用文学来阐释音乐了,实在无奈)。

需要说明的是,在一些西方音乐史家的评论中,因老柴受西欧音乐的熏陶,受过柏辽兹等人的影响,其作品似不如“强力集团”民族乐派中的作曲家包罗丁,其实,就老柴的那些带有俄罗斯情调的作品而言,并不弱于民族乐派中的任何一个作曲家。大概后来的法国印象派大师德彪西曾做过包罗丁的学生,老师的地位自然是不低了。(本人同时也是包罗丁的铁杆粉丝,在他的交响诗《中亚细亚草原》中,已经带有某些印象派色彩了)。

也有人在评价老柴不失为一个伟大的作曲家同时,也说他的某些作品流于平庸,这多半是针对他作曲的技巧而言,老柴自己也说他“苦于缺少安排曲式的熟练技巧”,其实,当人们被作品巨大的精神力量和情感浪潮征服时,谁还会去理会它技巧上的瑕疵呢。

顺便说一下,我所听CD,是俄罗斯著名指挥家穆拉文斯基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指挥列宁格勒爱乐乐团在英国演出时的录音,其中也包括老柴的“第四”,“第五”。一扫穆氏在国内之压抑和拘谨,将俄罗斯人的奔放粗犷与俄罗斯式悲怆表现得淋漓尽致。被誉为演绎老柴交响乐作品之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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