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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山河呜咽,令天地动容 ———读《致陈解元家书》有感

让山河呜咽,令天地动容
———读《致陈解元家书》有感
文/东坡遗风(谢善雄)

陈圣玙,字若仁,清解元,儋州长坡镇书村人。
据说陈圣玙高中解元后不思出仕,选择在家乡执教,因为主持正义而触犯权贵,被诬告为“犯上作乱图谋造反”并通缉追捕。百般无奈之下,他来不及惜别新婚不久的娇妻薛氏和年迈的双亲,星夜独身离家潜逃,蜇伏于崖州乡下。在崖州德化书院任教期间,陈圣玙与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妾亲密无间,情投意合,难舍难分。以至于后来竟乐不思蜀,无意重返梓里了。但是,他那坚心守候的年轻美貌的原配夫人,还一直在老家盼星星、盼月亮,天天祈求他早日平安回归。特别是他所涉“罪案”时过境迁,不再有人追究的时候,更加使她思夫心切,情曲难抒。于是她登门拜见“野鹤进士”黄河清,请他代笔写信促陈圣玙及早返家团圆。

致陈解元家书

丈夫乎,岂非人情哉!夫诵读诗书,故足以光宗耀祖;而调和琴瑟,亦足以益后荣身。妾幸少踵君门,多蒙母育;不至沉鱼落雁,掩盾美华。薄德贻羞,才郎尚欲。而天作之合,夙世良缘。溯自成婚以来,一双鸿雁飞遍江山;两性鸳鸯身栖枫木。鱼水合欢情款密,丝萝有托意绸缪。回想当年乐何如耶。今君别井离乡,累月积年独乐;妾寒床冷枕,历时长夜孤眠。玉镜半空,慕音容而流泪;洞房久寂,想花烛而生悲。人隔天涯,梦思海角。纵邻家往来谈笑,聊可解忧;而同侪分散相离,殊为抱恨。丈夫乎!知之否乎?常见园中蝴蝶,对对穿花;惯看枝上黄莺,双双唤友。物尤如此,况人乎?无药可医长夜病,有钱难买少年春。君乃作客他乡,弃我青春于不顾。丈夫乎,岂不知者乎?人无二世,花无二春。江水长流,韶华不再。丈夫乎,胡不归来兮!

家书经几番周折后,终于送达陈圣玙手中。他捧着这声声带泪的信笺,心头浪涛汹涌澎湃,往日的恩爱情义历历在目。二十年离弃妻室如敝履不顾,岂能没有丝毫负罪之感啊!但真要回去又情何以堪?于是暂时打消了回家的念头。
然而,他老家的痴情发妻仍在坚心守望,不甘罢休。看到家书泥牛入海,杳无音讯,她急得心如火撩,不思饭菜。于是,她又哭成泪人去拜见黄河清,求他烦劳再次代笔,促陈圣玙勒马回头,赶紧归来。

再致陈解元家书

父生母育,乾坤之德难忘;夫唱妻随,山海之盟已定。惟愿百年偕老,讵云一旦分离。今君浮梗于东吴,俾妾出匏于西蜀。追妾送君之日,忆君嘱妾之言,近则一岁两周,远则三年五载。岂料人情反复,蹉跎二十光阴。
秋雁每传意,传不到君家消息;春莺常唤侣,唤不回妾室姻缘。堂前抛弃翁姑,膝下又无男女。家门瓦解,囊囊罄空。一年十二月,月月受饥寒;一月三十朝,朝朝无饱暖。欲去寻旧盟,则山遥路远;欲抛琴别调,则节丧名污;欲悬梁自缢,难免蝇蛆嘬蛄;欲赴水投河,必葬江鱼之腹;欲偷生恋死,必近凤只鸾孤。闻雨点,点点生愁;听虫声,声声带泪。床头长流眼泪,枕边滴浸衣襟;久历风霜,身上衣裳破裂。形容枯槁,云鬂转为蓬松;身体倾危,鸾镜变为鲁纯。
君不思蔡邕之忘箕帚,遗臭万年;宋弘不弃糟糠,流芳百世。乌鸟何义,尚知报本之恩,虫类无情,亦晓好合之义。况人为万物之灵,反不如鸟虫乎?昔汉高祖之弃吕后,刘玄德之舍甘糜,实乃争帝图王之故,赵子龙之抛家口,百里奚之饮扊扅,皆为忠君报国。今君既非争帝图王,抛妻何故?又非忠君报国,弃妾何名?然妾无可弃之由,况君尝有抛之实。昔卓氏淫奔,相如犹感白头之合;莺莺改嫁,张珙犹怀黑发之情,况妾乃明媒正聘,非卓氏之可比;守节存贞,亦非莺莺之可论。君何反正归邪,忘恩负义?视新欢如掌上明珠,弃旧侣若道旁苦李。
然下抛贱妾,理固不容;上背双亲,罪更难脱。凡人养子,历苦多年。十月怀胎,分严父之血脉;三年哺乳,食慈母之脂膏。始能行,则喜气欣欣;稍得病,则忧心戚戚。子行而亲不往,则三回四顾;亲行而子不随,则万唤千呼。及其成年,择师教读。娶妻卜凤,望子成龙。报答亲恩,遵循子道。晨省昏定,视膳问安。君何忍弃高堂于故里,葬枯骨于荒丘。水没沙埋,风吹雨洗。独不闻董永卖身葬父,仙姬降世为妻。天人报答之酬,捷于影响。未有不孝其亲而得孝身之理,未有不葬其亲而得葬身之地。世间岂有不孝亲之子哉?
妾闻崖州境地,花锦城池;朝游柳巷,暮宿花街。日复一日,任歌声之悦耳,年过一年,忘好合之初心。劝君舍乐土而回车,忆故园而返驾。上慰黄泉之父母,下乐白屋之妻孥。倘钟停漏断,君身便作崖神,若孟浪浮生,君悔不辱儋耳。悔犹未晚,悟亦何迟。一展家书,千祈今诺。

接到第二封家书的时候,陈圣玙只读完开篇几句就怎么也坐不住了。当晚一夜未眠,天还没亮就起来收拾行囊。撕心裂肺地与新人拥别之后,匆匆跨上马鞍,驰往回归儋州之路。

黄河清进士的《致陈解元家书》写尽了人间离愁。文章内容健康,文笔精湛,内涵深邃,有启迪后生、引导为人处事的教育意义,尤其是乡间好学者喜欢将它背熟,借以增添夫妻情感,又加强对父母的孝顺。
宋代学者赵与时说:“读《出师表》不下泪者,其人必不忠;读《陈情表》不下泪者,其人必不孝;读《祭十二郎文》不下泪者,其人必不友。”我斗胆续貂一言,读儋耳古人黄河清进士的《致陈解元家书》“不下泪者,其人必不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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