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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田说的对

蒙田说的对
张小华
法国哲学家蒙田在《人与人可以差多远》文中说:“……万物都以其本身的品质来衡量,惟独人是例外。一匹马,我们赞扬它雄健灵活……而不是它的马鞍;一条猎兔狗,我们赞扬的是它的速度,而不是项圈;一只鸟儿,我们赞扬的是它的翅膀,而不是它的牵绳或脚铃……当我们观察农民和君王、贵族和平民、官员和百姓、富人和穷人的时候……只要穿的裤子不一样,我们就会看出很大的差别来。”
三百年后的今天,这话一点儿不过时。
位于市区XX路上的邮政储蓄银行大厅里人来人往,邮寄柜台前排着长队。大厅中央有两排候车室里一样的排排坐,我找个空位坐了下来。
收包裹的小伙子身材矮小,墨绿色工作服挺刮得体,片刻不得闲,把包裹放在衡器上称重,输入电脑,算出邮费,收钱,找钱,帖运单,下一个……
玻璃门“吱嘎”一声,一只长着两条腿的圆滚滚的二合一蛇皮袋蹒跚进来,尿素尿素四字格外醒目。袋子重重砸在地上,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变戏法一样露出来,双目炯炯有神,长得不算难看,只是脸色和皱纹默默诉说着生活的艰辛。女人捶捶后腰,自言自语道:“哎呦我滴娘诶,累死我了!”
尽管是普通话,“哎呦我滴娘诶”还是让我一激灵——这可是家乡特产!
大厅里几十双眼睛齐齐扫射过来,毕竟是一个可观的庞然大物。
“小个子”拉长脸说:“不值钱的东西还是不要寄了哇,运费吃不消的哇。”
“没关系,寄吧。”女人笑容可掬。
一位踩着细高跟鞋的时髦女士转到蛇皮袋跟前研究了好一会儿,撇着红艳艳的香肠嘴说:“寄的被子吧?够运费吗?想不通,你们这些——人!”
她定是想说乡下人。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青袍、靴履,像刚从山上下来的道士,头摇得异常灵活,竟发出影视剧里大太监的声音:“乡下人什么都金贵,也不过过脑子!”
女人应该听进耳朵里了。除非她是聋子。
我本可以先寄,然而,我对这个女人已经产生兴趣,或者说我对这件事的结果有了强烈的好奇心——得知邮费,女人会不会尖叫?
终于轮到那个女人了,小个子突然说该去吃午饭了。大姐不急不燥,笑呵呵地说:“去吧,不着急,我等着。几点上班?”
小个子懒得回答,从侧门离开了。
我也不急。一个人但凡有了执念,就会变得从容。
大姐似乎看出我的“好意”,在我身边坐下来。我笑笑说:“大姐,咱俩是老乡。”
“啊!真的吗!我是河南驻马店的。你呢?”
……
两个老乡聊得很投机。
大姐说她来浙江快十年了,马上过年了,把东西寄寄回去,省得路上不方便。我说:“我帮你先填单子吧?”那一刻,我居然被自己感动了,像是成了见义勇为的英雄。
“谢谢你啊,小妹。”大姐把手机打开递给我,“这是名字和电话。”
写地址时遇到一个生僻字,我问是哪个字,大姐迅速在旁边的报纸上写出来——笔势刚健、神韵超逸。我被打脸了,火辣辣的。我……哎!
小个子吃好回来了,冷着脸问道:“还是决定寄吗?别费力称好了,你又不寄了。”
“不会不会,寄吧。”
银行的办事效率普遍不高,“香肠嘴”和“道士”还在,俩人始终盯紧这边,生怕错过一场好戏的结尾似的。
称重过程不太顺利,相比之下台称实在太小,无论怎么调整,总有半边蛇皮袋擦地,大姐扶着袋子,面露愧色,可着劲儿说好话:“真是麻烦您了……”
小个子突然吆喝起来:“换纸箱吧,一个纸箱十块钱,至少五个。运费三百左右,寄不寄?”
大厅里所有目光探照灯一样汇聚过来——大姐定是热了,脱下裹在身上的长长的旧外套,里面穿着裁剪合体的咖色皮衣皮裤,绝对上等的绵羊皮,闪着丝绸般的光泽,散发着刚刚保养过的清香。
后面——就顺利多了。
大姐要走了,微笑着递给我一张名片——天秤劳务公司经理王淑琴。
蒙田说——对于一个人,我们为什么不能用他的品质去衡量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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