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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与质之间 ——读李慧慧小说的一点感触

在文与质之间
——读李慧慧小说的一点感触
⊙ 春秋

近日读到浙江作家李慧慧的一组小小说,让我想起《老子》的一句话:见素抱朴。所以想起这句话,是因为李慧慧的小说,是朴素的。在她的小说里,朴素的语言描述着朴素的人,朴素的故事表达着朴素的情感。但却给人真实的感官冲击,让人一读之下,就有一种“此身是我”的感慨。她的《爸爸是条美人鱼》,讲述了一个生活中平常的故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位渔老大,带着一班子人出海打鱼,结果出事了。渔老大为了救人,被海浪冲走。渔老大的爱人对孩子撒谎说:爸爸去当美人鱼了。
所以说这个故事朴素,是因为这是生活中原汁原味的事。渔老大的爱人在忍受着失去丈夫的锥心之痛时,但面对年幼的孩子,她只能强忍心中的悲苦,给孩子一个希望。这种在痛苦中含泪带笑的欺骗,实际上也是一位母亲对孩子最为朴素的情感。
朴,在《说文》中的解释为“木素也”,即为尚未经雕琢的木头。也就是说,朴的意思就是指一切事物的自然之质。
李慧慧的小说也有着自然之质。这个质所表现出来的,就是文学的终极追求:真。但文学作品仅有真还不行,还必须有艺术的冲击力。这个艺术的冲击力还必须是典型的,是作者对生活中具有冲击力量的细节的捕捉。生活中具有典型性的真实的细节,构成了文学作品的艺术感染力。
读者在读一部文学作品的时候,其阅读与欣赏的过程就是一个进去与出来的过程。面对一部文学作品,我们要能够读得进去,让感情被文学作品所带动。然后,我们要随时从作品里出得来,这样我们才能够清楚地认知作品的真实度。这实际就是一个从感性到理性的过程。感性,是我们通过感官获得的事物的直接性和形象性特点,而理性是我们对事物在判断里获得的本质性认识。这在文学作品里,表现在形式上,即是文与质的关系。
“丹漆不文,白玉不雕,宝珠不饰,何也?质有余者,不受饰也。”这里就道出了文与质的关系。我们读文学作品,第一印象是文,文的好坏直接决定你的阅读兴趣。但作品的好坏最终决定,还是在质上。如果读完了一篇作品,其没有什么给你留下,那么再华丽的辞藻,也不过是味同嚼蜡。
所以李慧慧是聪明的。她的文字干净得如同一双婴儿的眼睛。“徐小宝红了眼睛,更加大声地对着邱老师吼道:我说了,我的爸爸就是美人鱼,这是我妈妈告诉我的。”这样的文字,没有雕饰,却将一个孩子在受人误解时的委屈,内心的倔强,表露无遗。更为聪明的是,这里只是一个开始,当你带着这个疑问读下去,最后:“小宝的眼睛亮晶晶的:嗯,原来爸爸去当美人鱼了呀,哇,好酷。”这时候,这样一个天真的孩子给人的震撼,是有无穷力量的。从这里也能看出,李慧慧有着一双慧眼,善于发现生活中具有典型性的细节,并将它升华为文学作品。
李慧慧的《防盗窗》,可以说是一篇“现象小说”。随着时代的发展,农村的人拼命往城里奔,但是城里的生活习惯,却让这些初到城里的农村人无所适从。一个防盗窗,就道出了城乡人的社会认知的差距。但这种差距并没有停滞乡村人往城里奔的脚步,这到底是时代的趋势,还是社会观念的转变,李慧慧并没有给出答案。她同样只是呈现了这种社会的现象,其他的就留给读者去思考。这篇小说,父亲这个角色,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有着农民朴素的善良。但是到了城里,他的善良却并不被人接受,这就是地域差异与生活环境所造就的两种价值观在现实生活中的碰撞,构成了小说的质——人性。但人性是否有着与生俱来的差异呢?小说的最后,父亲发现村里也有人装了防盗网,而且装了之后,反而失窃的事更多了。这样的反转,是不是对时代造就人的控诉?这个控诉,其实也是对人性的一种拷问:真与善。
文学说到底是要为人民服务的,所有的文学作品是围绕人来展开,来挖掘出人类共通的本质。文学作为一种艺术,那么这种艺术的道就是围绕人类的共性。而求真向上,就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共性。只是在社会环境的侵染之下,才在后天因认知的差异与价值观的向背,才产生了人与人之间性格上的不同。而文学的任务就是挖掘产生这种不同的原因与过程。
《爸爸从海上回来了》这篇小说,就很清楚地就说明李慧慧在艺与道的结合上的意识,或者说是尝试。肖铁因为生活的压力,去了船上。这是在生活的压力下,价值观的一种转变。后来在女儿的恳求下,他终于放弃了这种观念,选择回家。这就是另一种价值观战胜了前一种价值观,亲情战胜了金钱。当然,这篇小说里也还有深层次的意思,那就是肖铁老婆身上所展现出来的转变,这其实也是一种价值观的转变。但作者在处理这种价值观的转变上,叙述的痕迹过重,使得两个人在小说里的交融显得有些生硬。
其实,读李慧慧的小小说,我们是很容易读出散文的味道的。她在写作小小说时,也是很注重文体上的淡化。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小小说本身就是文学家庭里的一个成员。还是那句话:见素抱朴。只要紧紧抓住文学的质,那么文其实并没有严格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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