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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背影

母亲的背影

每次品读朱自清先生的散文《背影》,我都被父亲那伟大的、无私的、深沉的爱所感动。

“……我看见他蹒跚的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太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的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眼泪很快地流下来了……”

今天再一次阅读到这一段时,我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个熟悉的,贮存在我记忆中已经几十年了,我母亲的背影,禁不住又一次潸然泪流。

一夜的雨,早晨,天晴了。我的心情并没有随着天气的晴朗而晴朗,笼罩在我心头的仍然是阴云。一周刚刚过去一半,从家里带来的两块钱生活费,头天中午已经吃没了。这星期还有三天,我该怎么度过。

这是我上高二时的下学期,由于前一年秋天家乡连续发大水,整个陈族湾大埂内外一片汪洋,庄稼全部绝收,靠土地吃饭的农民们只能依仗吃国家的救济粮勉强过日子。

政府发放的不是粮食,而是救灾购粮证,需到公社粮库每斤米倒补一角八分钱才能买回来,并且每人一天才八两粮食,根本填不饱肚子,聪明一点的人们都出门逃荒要饭去了。

刚过完年时,看到一贫如洗的家境,我决定辍学。尽管那时大家都很穷,相比之下我家格外贫困,又加之我和小妹小时候各犯了一次大病,我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出院时验血,刺穿耳垂,挤出来的都不是血,而是一股黄水,借的外债好几年都没有还清。

我家经常是一天只烧两顿锅,早上米稀饭,中午面汤,锅里满是野菜,大米干饭只有家里来客人时才能吃到。中午,母亲煮满满一大锅老倭瓜,锅边粘几块发面馍,蒸熟后母亲发着吃,两个人分一个,蒸一次可以吃几顿。肉,那得等到过年时才有可能奢望尝到。晚上很少烧饭,偶尔一回,也大多是菜糊嘟或红米茶(把少许的米炒糊,兑水煮。)

母亲劝我们“人是一盘磨,睡倒都不饿。” 有几回弟弟偷偷和我说“哥呀!俺娘说瞎话,俺都睡恁长远时间了,咋还饿呢?你听肚子咕咕叫啊!”已经懂事的我,拉过弟弟,紧紧地楼在怀里,一句话也不说。

有一次,我们家两天没有动伙,我们兄妹几个躺在床上两天没有出屋,屋笆上的老葵花杆被我们数了一遍又一遍。常和母亲吵架的大娘知道后,把家里不多的麦面挖了一大葫芦瓢,偷偷的连瓢放在俺家厨屋的外锅里,用锅盖盖好,到现在我还感激大娘在我们家最困难的时候,拉了我们一把。

这次又遇上灾荒年头,生活更加困苦,家里哪有钱供我继续读书啊!可是母亲硬是东借西借,七拼八凑,弄够了五块钱学费,把我送到了学校。为了鼓励我,新过门的婶子送给我一个黄绿色的军用书包,上面还印有“为人民服务”五个红色大字。

我就读的学校“往流高中”,位于往流集老街正中,离我们陈族湾老家有十好几里路远。为了节约生活费,我们湾里的几个同学都是跑校,中午在学校吃一顿饭(我大多时候中午是不吃饭的)。天不亮从家里出发,一路小跑半个多小时,赶上学校早自习,晚上下晚自习后,大伙结伴回家。

每次回到家里,母亲已经把中午擀面条时,留下的一小块面,搓成圆圈形,在锅底下的火堆里,烧得焦黄。还没等我放下书包,就把这被我叫做“狗尾巴圈子”的馍,递到我手里。

母亲弯着腰,伸长脑袋,左脚踏在锅门前的小板凳子上,右手拿着火棍在锅底下明火里刨“狗尾巴圈子”馍,灶膛里的火,映红母亲的脸,放大的身影印在身后的墙上。站在门边的我,久久注视着母亲的背影,眼泪挣脱眼眶的束缚,顺着脸颊,流过嘴角,滴进敞开的领襟,温暖着胸口。

那时候,乡下别说没修水泥路,就连砂石路也没有,从家到学校,十几里泥巴土路坑洼不平,又没有自行车,我们上学全是地走。到了下雨天,泥泞的道路那是寸步难行,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岗上的泥巴粘性大,穿胶鞋,粘掉鞋底子是常事。每逢雨天,我们就绕道从“小安子园”下面的淮河故道旁的土埂上走。夏秋的多雨天,陈族湾与张墓坎之间的淮河分洪道还隔水,需坐船才能通过。坐船没有钱,常遭到船主的辱骂,有一次船主没收到钱,等到半夜才让我们上岸。

高二的最后一学期,面临高考,学习任务重,我不能经常跑校了。看到家里连到粮库买救济粮的钱都不够,每一个星期去学校,我不忍心伸手去接母亲递过来的钱,有几回我临走时偷偷地把钱放在了泥巴条几上。

我知道家里这点钱来的太不容易了,这些年父亲到南乡(固始杨集一带)买一些米,挑到北集(安徽苗集一带)换回粗粮(大豆、红薯等),再挑到南乡兑换大米,赚取差价,补贴家用。肩挑一百多斤重的担子,每天要走一百多里路,何等辛苦,现在人无法想象。夜里,父亲还和母亲一块去野外小零沟撒网打鱼,打的鱼舍不得吃,拿到到集市上去卖个块儿八毛。

我低着头默默地坐在教室里看书,同学陈如生吃完饭回来,硬塞给我二两饭票,让我去食堂。我拒绝了,告诉他,俺娘上午会送钱来。其实,我是骗他的,明知道家里根本就没有钱,拿什么送给我。

上午快放学时,老师告诉我,我母亲在学校门岗室等我。我很意外,赶紧跑出教室,奔向大门口,老远就看见母亲站在门岗室门口,向我招手。

那时候,母亲还很年轻,长得很漂亮,清秀的脸庞,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乌黑秀丽的长发,辫着两条大辫子,垂在胸前。蓝色花格上衣,合身得体。母亲身材不算太高,但显得精神干练。

我跑上前一把抱住母亲的胳膊,“娘,您咋来了,路那么坏,您看您裤子和鞋都看不见鼻子眼了,全是泥巴。” 母亲抬起手抚摸着我的头,说:“昨夜下雨,我和你爸忙乎了半夜,打了几斤小鱼,赶上今天逢集,估摸着你生活费该没了,就㧟到街上来卖,卖了两块多钱。我给你送来。”

接过母亲递过来的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感觉沉甸甸的,眼前浮现出父亲和母亲在漆黑的夜里,借助手电筒微弱的亮光,冒雨打鱼的情景。这钱浸透了父亲、母亲多少汗水和辛苦,这是一份伟大的父爱和母爱呀!

望着手里的钱,想着家里父母和三个弟弟妹妹凄苦的生活,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不善言辞的母亲,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我的头,揩去我眼角的泪痕。热心的班主任留母亲中午吃饭,母亲谢绝了,她提起放在地上的柳条小筐,一步三回头的踏上了回家的路。

默默地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无限的幸福和感恩涌上心头,发誓长大后,一定要百倍的孝敬母亲。

汗透的上衣,轻风撩起的衣角,每次回头甩起的长辫,溅满泥水的裤腿和看不见面子全是泥巴的鞋,还有她那坚强的微笑,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里。

母亲,用宽厚的肩膀,勤劳的双手,慈爱的心灵,省吃俭用,呵护我们一家人度过了那艰难困苦的岁月,哺育我们兄妹四人长大成人。

现在,父母年岁已高,仍坚持住在老家,多次让他们搬到集镇上来,儿女们也好多照应。他们说住在农村已经习惯了,乡下空气好,熟人多,吃菜不用买,还能养些小牲口。
妹妹和弟弟常年在外地工作,一年难得回来几次。星期天或节假日,我大都与妻子一块回去,看望二老。每次去,母亲高兴得像家里来了客人一样,又是炒菜,又是煲汤,满头白发的母亲仿佛又年轻了许多。

回来时,母亲拄着棍总是把我们送的很远很远,婆媳俩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夕阳西下,彩霞满天。

母亲伫立在村口,晚霞映照在她的脸上,亲切、慈祥。我眼前再一次浮现,那锅门前,被灶膛里的火,映红了的母亲的和蔼的面容。

作者简介:
廖加彬,固始县往流淮河高中数学教师。热爱读书,常有想写点东西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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