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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爷的故事

有一许姓渔夫,家住淄川县城的北郊,好酒,常携一瓮浊酒捕鱼,酒喝完,无论得鱼多少,即归,故又称许一瓮。许一瓮每见他人吆三喝六大喝,略有羡慕的意思,然苦于融不进大集体,故少有酒友。然独喝无友,不甘寂寞,于是乎,每晚湖上打鱼之际,寂寞了,映着月光,洒些酒至大湖,乱七八糟祭奠祷告一番:“南来的,北往的,老辈的,少辈的,来喝上一气!”醉眼朦胧,就着月光,一口酒,一手棹,一手网,一湖水,捕鱼。运气极好,一箩筐一箩筐的鱼。
  一夜,月如黛眉,许一瓮泛舟湖上,酒喝至七上八下,忽有一少年盘腿而现于船头,目不转睛于老许酒碗,许一瓮递过酒碗,少年并不推让,仰面而尽,对面无言,惟喝酒为务,一瓮酒已空空如也。

  许一瓮无端生出感慨,怏怏不乐,怅然若失。少年起身,高呼:“大丈夫当由澄清天下之志,请让我为君驱鱼!”飘然而去,片刻之间,少年重立船头,许一瓮侧耳听得鱼尾击水泼剌之声,网得数条大鱼,皆以尺计其长。少年道:“今日得君杯酒,无以回报,吾愿终日驱鱼!”只见东方渐渐现出鱼肚白,少年杳然而逝。
  又过了这么几天,许一瓮耐不住寂寞,问了少年的姓名,少年答曰姓王,小名六郎。许一瓮卖鱼,买了两瓮酒。泛舟湖上,至湖心之时,即二人酒酣之时,王六郎便去下游驱鱼。许一瓮思忖此事不比寻常,可是有酒撑着,也不觉得什么。
  眼看得月阴晴圆缺,半年时光已过,忽一日,王六郎泪水盈眶:“你我结识一场,情同骨肉,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我终究要分别了!”许一瓮赶忙问王六郎为何说出这样的话来,王六郎叹息道:“我其实是鬼,生前嗜好喝酒,多年之前,醉后溺死这条河里。执著于此物,苦于不得,您常以酒祭奠湖里生灵,我得以在河中有酒喝,为了酬谢,我暗中为您驱赶,所以您捕鱼比别人多。”许一瓮听得这番说法,心里一块石头落下,隐隐有些不舍,“我的业报已满,明日,会有人溺水而亡,到时候她就是我的替代,我将不能与您共饮!”静坐无言。
  许一瓮端起酒碗,一时不知说些什么。王六郎轻叹一声:“明日正午,哥哥可在河边柳树下窥视,有渡河掉入水中的女子便是我的替代。” 二人静默无言,东方现出丝丝朝霞,鸡鸣不已,王六郎挥手而去。

  正午,许一瓮斜倚在河岸边大柳树,静观大湖。日光将人影挤压成一点黑影,果然有一女子沿湖缓缓走来,步履沉重,定睛细看,女子怀中有一幼儿。只见女子失足滑入河中,幼儿被抛至河岸,幼儿哇哇大哭,女子在水里沉沉浮浮,忽隐忽现。许一瓮紧紧抠住柳树皮,内心不安,救这女子,可惜了王六郎;不救,两条性命。
  许一瓮推开柳树,迈步向湖边,不料,那女子自己却爬上了岸,紧紧抱住孩子,喘息了片刻,便离去了,一道水淋淋的印迹连绵不断。许一瓮觉得有些荒唐,宛如一场大梦,狠狠掐了一下大腿,果然疼,摇摇头,爬上船,酣然入梦。
  这一觉,昏天黑地,许一瓮醒来之时,圆月高悬,清辉流照。王六郎道:“吾因酒溺亡,苦痛自知,又何必为难那对母子。”许一瓮浅浅倚住船舷,抱起酒翁,猛灌了一道口,呼噜声起,口水似被月光镀上一层霜。
  不觉又是半年,打鱼,卖鱼,买酒,夜晚对饮,话越来越少,二人如同铁铸一般。忽一晚,王六郎前来道别,许一瓮心神不宁:“莫非,新替代?”“因不忍心伤人性命,绕过那母子,为上苍感知,特允许我到招远县邬镇任土地神,明天赴任,如果您不忘交情,盼望您能够不畏惧路途遥远,前来与我相见。”许一瓮大为震惊,“您当得此殊荣,湖上尚能对饮,庙堂之上难能对坐,这怕是永别!”王六郎淡然一笑,再三叮咛,淡去。

  三月之后,许一瓮日夜兼程,赶到招远邬镇。抵达一旅店,旅店老板立即迎了出来,惊问:“您莫不是从淄川而来,姓许?”问完转身跑出店门。许一瓮立时愣住,不知所以然。顷刻之间,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把旅店围了个水泄不通,许一瓮愈加惊异,手足无措。
  一老叟走出人群,弯腰行礼,道,“多日之前,土地老爷托梦于我,说是他的淄川许姓好友背一瓮酒,到本地来探望,请我们加以招待!”“那土地爷何等模样?”许一瓮问道,老叟细细说来,果然王六郎也。
  在众人的引领之下,许一瓮来到土地庙,待众人散去,喧嚣归于沉静,许一瓮放下肩头那瓮酒,倒入供桌上所用祭祀碗中,须臾,有风从神像后面旋起,裹着青烟,盘旋片刻,方才消散殆尽。

  是夜,许一瓮梦到王六郎衣冠整齐,非同往日,王六郎谢道:“您不畏路途遥远前来探望,甚是感激,人鬼能同舟共饮,人神则如隔山河,恨不能把酒言欢!”许一瓮悲从心来,月光透过窗户,屋内呈现出藻荇交横、空明澄澈之境,然非如大湖般皎洁。
  第二日,许一瓮不顾众人劝阻挽留,启程归家,离邬镇越来越远,许一瓮隐隐不舍,见路旁立一古树,将酒瓮放置树下,拜了几拜。
  又,许一瓮遇到招远人,说起王六郎,招远人皆说,王六郎可谓灵验非常,有求必应。
  后记:天寒大雪,读《聊斋》之《王六郎》有感,改写此文。

作者简介

付道峰 济宁市青年作家协会会员,济宁市作协会员,乡村语文教师,现任教于微山县赵庙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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