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美 / 独立 / 有趣
专注于"书影音"的垂直媒体

我的小辫

文/孙宜存

  自认为我的记忆力特别出众,但是对于这件事,我真的无法忆起,到底从何时,我的头上多了个小辫。也许是两岁多吧,要不就是一岁左右,囟门刚长好,胎毛还未褪尽时!姑且是两岁多吧,我就从清代的鼠辫穿越到七十年代来了,从此与光头为伴。直到小辫子剪掉。在我的记忆里,这个辫子带给我的总是痛苦的回忆,那时做梦都想,哪天能把这一撮毛去掉。
  四十六年后的2014年正月初六,夜间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小的时候顶着个小辫到处跑,醒了后唏嘘不已,这个小辫给我留下了太多的记忆,也寄托着父亲对我的疼爱。让我想到了他在我小的时候,总是给我梳头的情景。父亲在外工作,由于经常在外,我对他既想又怕,不喜欢他家来,尤其怕他每次家来给我梳理小辫的时刻。这根小辫在他的手中摆弄着,总有一根塑料红头绳狠狠地扎紧头皮根部,每一股都拧成交错的麻花样一直到辫梢。紧扎后的小辫无论我怎样调皮捣蛋,上墙爬屋绝对保证三月不乱,挺且直的形状一如一条冻僵的蛇硬翘翘的杵在头上。当我学了陈毅的咏雪诗后,每背到那句“青松挺且直”,我就会想到我的小辫,这是后话,那时节我的小辫已经剪掉了。小辫扎好后就更加痛苦了,父亲拿着那个我见了就生气的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剃头刀子,开始在我头上作业,那刮的叫一个亮,泛透着青光。人都说红花需要绿叶配,可我这小辫却相反,杵在青光的头上就差一个古代铜钱栓在上边就可和《三侠剑》上的那个有日套三环麻子的贾明媲美了。等过了N年后看了牛得草老师演的电影《七品芝麻官》,我还自我调侃俺当时也有老爹给俺鼓捣的这样一个辫子,只是没有他的三花脸。

  我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人家可以留长头发或者平头,而我永远只是一个发型。如果放到现在,爷们咱也是一个潮范。可是那时候,若脱光了,下河洗澡那就是上下两个球,沾点滋泥如不抓住辫子比泥鳅还滑。若不是生在农村,沾染了俚俗稗语的浸淫,让我接受了大老爷们的正能量,变不变态还很难说。到现在看中央台听毕福剑说的那句待我长发及腰时,心中认为那是种美轮美奂的景致,也许小时候的阴影在我潜意识中一直难以消弭。这个小辫差点改变了我的性取向,如果真毁了三观那就悲催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轻易去之。当我一心想把这根头疼的辫子去掉的时候,它给我附着了何其神圣的意义。我奶奶她老人家信奉神灵,说什么不让我剪掉,说想剪掉也得等到十二岁后,用乌猪白羊上贡后再剪。如果偷偷剪掉会主赖,对我身体不好,所以我就没有了偷剪的勇气和胆量,尤其是怕父亲回来责难。只好无奈的顶着它,随着我到人群中晃来晃去。
  这根小辫子给我带来了些许绰号,比如:“一撮毛”、“小辫”、因为我小时候胖大威猛又留着光头,如林海雪原中的鸠山,也捩来个“座山雕”的绰号。总之这个小辫给我带来的负面的影响在我心灵中是无以复加的。小时候我的学习很好,在我村的小学上学时每当上台领奖,老师总是说些打趣我的话说:“来了个清朝人”让我在同学面前出丑,那个时候我总感觉很丢脸。

  这个小辫是父亲的一种寄托,也是父亲对我爱的一种诠释。等我大了,我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父亲在摆弄长在我头上的小辫的时候,将一个男人不轻易吐露的爱在每一次梳理中辫进了他的生活。记得有一次父亲因为忙,也因为我有意逃避他给我梳理,因为每次梳理小辫我感觉就像上刑,扽的我的头皮直痛。大约有三个月没打理,在这区区几根头发里竟然藏了七个虱子,现在想来身上直起鸡皮疙瘩。这个事情却给我留下了足以引以为豪的美好回忆,在那个贫困的年代,我竟能养七头饱虱,看我当时的营养就能体会父母对我的关爱。今天回忆过去,我竟有王安石扪虱夜话的名士之叹,那个不堪回忆的年代虽然艰苦,但是浓浓的爱,让我想起我的父亲、奶奶。然而两位老人都作古而去,我已经为人夫为人父,一代一代的传承着亲情。再见他们只能在梦里,孩提时代一去不返,我多么想再偎依在父亲的膝下,搬一个小板凳,再让他老人家给我梳理一下那根梦中的小辫。  

赞(0)
转载请以链接形式标明本文地址:梦千寻 » 我的小辫
分享到: 更多 (0)

梦千寻 - 梦里寻它千百度

电影台词名人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