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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里

…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这春天里。
  ……凝视着此刻烂漫的春天,曾经的苦痛都随风而去,在这阳光明媚的春天里,我的眼泪忍不住的流淌……
  以前每次听这首《春天里》,我总是莫名的感动。如今,我总听的泪流满面……

春天的约定

冬天时,每次为父亲送饭,陪不了他多少会儿,就得匆匆离开。看着父亲哀怨与不舍的眼神,我总会内疚的跟他说:“再等等,等来年春天就好了,待到春暖花开时,您小外孙再长大一点儿,我就可以带他一起来看你,我也可以经常来陪您了。那时天气暖和了,你们两个都可以出门了,我用三轮车带着你们逛公园晒太阳去!”听到这,父亲总会充满期待的答应着,我也充满期待的继续忙碌着。日子虽然辛苦忙碌,但因为心中有期待,生活就有希望。

春节过后,人们还沉浸在节日的喜庆之中,父亲却几次病危。看着他的精神时好时坏,一日不如一日,我在心中祈求上苍能再给我们一些时间。精神好时,他强撑着跟我说:“我怕是等不到春天陪你们逛公园晒太阳啦!”我强忍着心中的悲痛跟他说:“没事,您说过的话一定要办到,不能食言。我们等着您,相信您一定可以的!”父亲艰难的跟我说:“不行了,怕是撑不到啦!我也希望自己能埋进春天里,现在天太冷,你们也受罪……”一辈子为我们活着的父亲,至死也为我们着想。

一辈子重诺守信的父亲,终未能遵守我们的约定,未及等到春暖花开就永远离开了我们。如今一走出家门,看着这满眼的新绿,耀眼的春光总会把我的心刺的汩汩流血。春光已经如约而至,父亲却已永远失约。我远远的避开春光,躲进屋里,不敢走进这醉人的春色里,深怕这暖人的春光烫化了我那颗冰封空洞的心。

走进春天里

  看着父亲的棺材被慢慢抬出家门,我的心瞬间被掏空了,整个人空落落的,无所依傍。二十多年了,从母亲离开那天起,父亲和这个家就是我全部的精神寄托。无论多苦多难受多大委屈,只要家还在,父亲安好,我就安好。无论走到哪里,家在,我的根就在,我的灵魂就会有处安放,无论做什么,我总是充实圆满的。如今,父亲不在了,我的根也就不在了,那个令我时时牵挂的家,只余一个躯壳,我的人生瞬间失去了内容,空洞迷茫。

  二十多年前,母亲去世时,看着摇摇欲坠的家,我放弃了自己的梦,那时的我虽然也很迷茫,但却很充实,因我清楚的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应该做什么。父亲和奶奶,成了我最大的依靠与精神寄托。日子虽然苦些,但每天能看到他们,我的心就是踏实的。如今,他们都不在了,我感觉自己的心一直悬着,无着无落,无处安放。
  连日来,我或是机械的做一些事,或是看着一个地方发呆,或是一个人独自落泪……,整个人木木的,浑浑噩噩,毫无生气。怕我憋坏了,天气也暖和了,老公劝我带着幼子多出去走走。我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可是我无法自已,我不敢思想,怕触碰心底那根弦,只有保持这种木木的状态,屏蔽自己的思想,隔绝一切,努力把自己的世界冰封起来,才能暂时忘却,不心痛。

  我尝试着走出去,让自己沐浴在春光下,可逼人的春色总会刺痛我。当初与父亲的约定总会涌上来,有关父亲的一切也会瞬间一一浮现,令我泪流满面;公园里与父亲年纪相仿的老人正三五成群的散步,令我黯然落泪;大街上看到父亲同款的三轮车,我会痴痴的跟上老远……
  这种状态令人心忧,大家纷纷劝导,人前我爽快的答应着,人后依然如故。又逢周末,文友们约我一起赏春踏青,犹豫间,老公极力劝我出去走走。我知道他也是怕我一个人心伤久了,憋出问题来。

  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谈古论今,各抒己见,气氛十分融洽,我也感到久违的放松与快意。人逢知己精神爽,也许惟有此时,才能一解“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愁”的怅惘与无奈。快一年了,我感觉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什么养育幼子的辛劳,什么大儿子青春期判逆的焦虑,什么照顾父亲与幼子的两难煎熬……等等一系列的问题统统不见。此时的我,只是我,只有我,只为自己而存在,尘封多时的梦想重又被点燃,心底重新吹起希望的号角。
  知己者总能唤醒我们沉睡多时的梦,共鸣者总能时时产生共振。相近的趣味,共同的追求,紧紧连接着我们。在这里,我们早已摒除性别,职业与地位的差别,只谈梦想与追求,不论其它。

  不知不觉间,车子已经驶入山区。我们奔进这春天里,迫不及待融入春色之中。杏花的粉红花苞鼓鼓的挂满枝头,雪白的花瓣业已洒上枝头;连翘娇俏的高扬黄色的花苞,在山间挂满嫩黄的小铃铛;山茱萸扑闪着黄嫩的花瓣傲立枝头,誓与蓝天媲美;山脚下,山腰里油菜花儿也争先恐后的奔赴这春的盛宴,深恐拖了春的后腿;在城市公园与小区里见惯了的白玉兰站在这山间,多少显得有些矜持,但丝毫不影响他参与春光的激情,你看这枝头满满的洁白,灼灼着,一样的圣洁,端庄,大气……
  整日被钢筋水泥的冰冷所包围,见惯了园林绿化的呆板与刻意。春色在他们那里虽然很精致,但多少显得有些做作。深藏在这山间的春虽然来的随意,粗放,却更热闹,灵动。我们一边感叹着行走在山里人踏出的羊肠山道上,狂野的山风在我们的身边调皮的穿梭着,挟着浓郁的松香味儿与油菜花的香味儿熏醉了我们的鼻翼;裹挟着春日舔舐着我们的肌肤,为我们滋养了一冬的肌肤敷上了一层麦色。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人生之中走的最急的往往就是那些快乐的时光。太阳西斜,我们踏上了归途。在这浓浓的春色里,没有说教,没有劝导,只有热闹的探讨。大家一起谈文学,谈历史,谈时政,用最钟意的东西来重燃我的热情,溶解我心底的寒冰,佑我重回生命的春天。
  我常常会想,我这一生何其不幸,在人生最好的年华里,生命最为关键的几年里,母亲去世,父亲重伤,令我失去依靠,从而梦想受挫。我这一生又何其幸运,在我最低落,最困难的时候,总有那么一群人走进我的生命里,给予我帮助与精神上的支持,佑我平安,护我前行。因此,对于这人生,我是感恩的。不管生命中曾经遭遇过什么,也不管将来我还会遇到什么,更不管我的梦想何时能够实现,这一生,能够遇到他们,已经足矣!因为有了他们,我的生活是充实的,我的人生也是圆满的,我的梦想也总是丰盈的。

  迎着夕阳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车窗外明媚的春光,我的心终于不再战栗,终于能够坦然想起当初与父亲的约定。父亲已然失约,我决不能再失约,无论是这车窗外的春天,还是心灵的春天,我都应该积极面对,这一定也是父亲期望的。
  走出心灵的寒冬,走到阳光之下,融去心底的霜冻,才能迎来春的暖阳,走进心灵的春天,也走进人生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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