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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构人生的意义(随笔)

【安徽】吴明刚

法国印象派绘画大师高更的代表作《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到哪里去?》凭借厚朴与天真无邪的形象,以及独特唯美的装饰风语言,向生命和宇宙寻求答案,发出恒古的问天,引发人们对于生命、生活及天地人生的思考。那么,人生的意义究竟在哪里?我的答案是:“在建构中”!
人生大约包括自我、他人、社会、天地这四大维度,它可以被理解为以“自我”为圆心的一组同心圆!照道家说法,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是宇宙苍生的基本法则!冯友兰先生说,人生有四境界,即:自然之境、功利之境、道德之境、天地之境,这是人生的修为层次!总之,人是复杂的,人生也是复杂的,它不是单一体,而是一个复杂的系统,这个系统的掌控者,在我看来是“命运”!
就对象关系来说,可以将人分为:我眼中的人、他人眼中的人、自然中的人、社会中的人和法则中的人。就从属关系而论,人生四境是依次递进的,即:天地之境从属于道德之境,道德之境从属于功利之境,功利之境从属于自然之境!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自然是世界的本源,是宇宙中最高的统治者,它以无为而利生万物,以无为而至无所不为!自然性是人性的起源,而人号称是“万物的尺度”(普罗泰戈拉语),天然地是意义的产物!人不是世界的中心,世界亦非人的中心。人的中心是“我”,人生的意义是成就“我”!从主体论与价值论的角度来看,与其说“人是万物的尺度”,倒不如说“我是万物的尺度”——失去了这个“我”,再谈意义则是毫无意义的!孟子有“万物皆备于我”的观点,虽被学界批评为“唯心主义”,但作为2300年前的古人,已有如此鲜明而强烈的生命意识与主体意识,是值得肯定的!今人推崇孟子的“大丈夫”精神,视其为儒家“士”的精神及君子人格之典范,若是失去人的这种主体意识,又何以能形成“大丈夫人格”呢?所以我主张,一切学问都是关于人的学问,都要研究这个“我”以及“我”与外部世界的关系,都要服从并服务于人的自我实现,故皆可统称为“人学”!
人、人生、生活和生命四位一体。生命是人的生物形态,生活和人生是对人的社会学描述。人生是宏观的,而生活是微观的。生活的基本构成是人的经历,经历的基本要素是各种事件,事件的本质是时间,时间就是生命——如此往复,自成系统!时间是宇宙中唯一的永恒者,它是生命的丹炉!一切存在都是时间的片段,人生不过是关于时间的函数,这样,在时间的维度上每个人就建立起个体生命的“场”!人与外部世界的联接以及人与社会系统完成交换的媒介是时间,而促成这一切的是人的生活!因此,热爱生活便成为人的首要职责与使命,而这恰恰又是从珍惜时间开始的!
世界充满矛盾,生命本身就是矛盾,人就是矛盾体,生活和工作就是解决矛盾!这个解决矛盾的过程具体表现为各种“忙”和“烦”,它们是抽象的人性所寄寓的具象,因而是人本真的生存状态和赖以存在的生活方式!人无法脱离这种方式,须据此获得他的存在感。然而他又会因这种寄生的不适感受到失去自由之痛苦,不得不采取不断地通过宣泄的形式来摆脱这种束缚,以维持他生命之正常的平衡!总之,这是一对相互依存、相互作用之相反的力所构成的矛盾关系,这对矛盾即构成人生!在海德格尔那里,存在的状态表现为“烦”(包括“烦心”与“烦神”);在叔本华那里,人生不过是由欲望与痛苦构成的循环往复的“钟摆”!
人生的意义即人生价值,它是人生的意愿与目的,是生活的向导,是生命的活水!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认为,意义是客体与主体之间的联接,是客体之于主体的存在价值。意义首先是人与世界的统一,并使世界成为人的思想对象。意义也是人心的自我光照,成为人的内部世界之神圣隐秘的城堡!世界是人的本体,而意义是这个本体的倒影,并且与其形影不离。对于这个影子而言,它的本体是它的全部,它是作为这个“全部”的注解而存在的,因此,人生即“自我诠释”!人不是世界的主宰,也不是万物的司令,他只能是自己的王,可以在自己独有的生命草原上自由地放牧、驰骋和歌唱!对世界而言,人是渺小的,是卑微的草芥和刍狗;但在意义的世界里,人是伟大的,具有无穷张力,是可以且应该被无限创造的!世界是相对的和不确定的,万事万物皆在运动、变化和发展之中!人生的意义也不是先天有之和一成不变的,它不是一种孤立静止的映像,而是动态的生成——其作用是促使人的觉醒,让人产生对自我的反省、对未来的憧憬、对现实的反叛、以及对变革之力量的信仰!
事物的意义隐藏于混沌之中,总是捉摸不透的。它没有定论,也不存在绝对、唯一和永恒的标准!换言之,它是一个生成的过程,生成是它唯一的外在形式!人类的无知是建立在对确定性的执念上,而本真的世界总是不确定的!所谓“大多数”,往往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打出的荒诞而又武断的旗号!许多“两面人”惯使这种伎俩向世界炫耀他们语言的思想的霸权,其实不过是在对他人进行某种道德绑架——而强权与欺诈往往成为他们实施这种绑架行为最常使用的道德“绳索”!我们生活及感知的表象世界只是冰山一角,而真相却常常隐匿在无限的未知之中!大约愈是在精神匮乏的时代,人们在审美上愈是倾向于浅薄而非深刻,容易沉溺于表象世界,蒙蔽而不自知、愚蠢而又自大!在变化的时间与空间中,事物在不断呈现它的真相,而那些不合理的部分在自然选择的过程中逐渐变得模糊,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人天生就是一个“农夫”,在时间的缝隙中劳作和种植,故“游手好闲”是对生命的犯罪而不应被宽容的!在人的辛勤“劳作”的过程中,那个不断生长和演化出的生命实体也慢慢地清晰起来,逐渐蜕去它混沌而又粗糙的表皮,并不断接近它的纯粹本真!当然,这个本真不会自然而轻易地显现,它只存在于人对于生命及宇宙的探索与建构的过程之中,犹如一部高明的剧本,每一个章节都有跌宕的情节,但不到最后是绝不会轻易地将故事全部的真相揭示出来!
一切事物都是被规定者,一切规定者都是偶然,而一切生成的结果则是必然!人生是“我”与无数个偶然的联接,有意义的人生便是要突破常态,从这些纷繁复杂的表象当中建构秩序,避免野蛮的生长,以便有选择地在偶然的存在之中寻找到合理的注脚!万事万物皆是在力的合成下运动、变化与发展,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人赋予自身一种劳作者的形象与崇高的使命,他的职责便是要发挥他的主观能动性,用一种他认定的合理性填充他生命的虚无,并试图通过施加外在影响,来摆脱那个令他痛苦不止的被规定者的角色,从而实现有目的的合乎逻辑的自我生长,我称之为“种植”!
宇宙是生命永恒的终极的场,人置身于宇宙的场中,成为宏大系统中一个微小的要素,遵循着物质世界的规定性在运行和演化!宇宙以其广大为人提供了无限遐想的空间与可能,并成为人之精神世界的边疆!同时,人作为社会系统的一分子,社会为其自我呈现提供了现实的可能,因而是人之世俗生活的草原,而人不过是生活在这片广袤草原上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人作为自然的产物,要变为文明的产物,必然要瓦解掉个体形态,代之以整体形式存在,成为社会系统的一个子系统。整体性在成功完成对单个人的消解之后,改变了人的自然属性,而代之以社会属性,使人步入崭新的天地,这就是文明的选择与进化!与此同时,人的失落——即“乞丐者”的人之诞生,意味着他自身作为文明的副产品,也就在历史的洪流中应运而生!
马克思主义认为,社会性是人的根本属性,在社会系统中思考与追求意义是人与动物的本质区别。我以为,践行意义则是人与人的根本区别,它是揭示人之本质、体现生命之自由意志、实现个体超越的试金石!人天生是一个被奴役者,按照自然律赋予他的规定性在那个介乎地狱与天堂之间的世俗领域进行炼狱!他注定要经历漫长的征途与千辛万苦以追求生命的理想彼岸,这条征途便是痛苦、希望和不屈不挠的斗争!人在觉醒之前,受到野蛮、恐惧及迷信的支配与禁锢,是无意义的生命实体,只是作为自然的一部分要素而存在!人在觉醒以后,继续受到等级、宗教及世俗强权的统治与压迫,这个阶段的人是物化的人,丧失独立性,缺乏自由意志,也仅仅作为权力的对象及当时秩序的承担者存在!人在漫长的炼狱阶段,是无法超越那个牢不可破的必然王国的铜墙铁壁,每当他跂望遥远的自由王国之村落时,总是发现他身上的镣铐是如此的坚固和沉重!
伴随着人类社会的基本矛盾运动,围绕生产资料占有制而形成的阶级以及由此展开的阶级斗争成为推动阶级社会发展的内在动力。统治阶级为了从根本上巩固其统治地位,需要确保其对生产资料的独占与垄断,他们借助国家暴力机器展开对另外的阶级之压制。而为了形成对对象阶级的牢固及压倒性优势,他们还要相互间进行利益勾结,即形成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国家即是其最高形态!在阶级社会,其内部结构是松散的、不稳固的,始终处于持续的动荡、瓦解与重构之中!在这个过程中,人的一部分被湮没,整体性的人尚未呈现出来,而在命运与无常的黑幕徐徐延展的所到之处,留下的是一片片人的沦陷区!在失序与断裂的社会中,人的生存失去保障,必须武装自己,做奋力抗争的勇士,而不是做缩头乌龟!每个个体都需要审视自己与外部场的关系,通过强大自我、增加设防、布置隔离网等来扩大自身的安全边际,以至于人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扯掉道德的面具,露出功利的面孔,现出人性恶的獠牙!与此同时,国家实体也通过法律、制度及文化的力量来巩固现有的利益壁垒,不断扩大权力的护城河!当人类步入文明时代,神统治人让渡为人统治人以后,社会达尔文主义随之盛行,人们要面对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优胜劣汰的残酷现实,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地要接受残酷的“丛林法则”,同时放弃纯粹的理想,转而关注现实利益,展现出一幅全新的生命形态!在此阶段,人的自由意志尚处野蛮状态,是个人主义而非集体主义成为世俗社会的主流价值观!
一切组织是基于人的权利让渡而成立的,不论其是否出自人之自由意志的选择,它都理应成为公意之代表,而根据民主原则达成的协商的自由的表达形式也理应成为公共生活的秩序和法则!然而,在现实的利益博弈的过程中常常会出现组织偏差,即公意组织沦为少数人的利益及意志之代言,并在权术作用下形成固化,这就产生了专制——我称之为“权力变异”!一切专制组织也会打出契约的招牌及民主的旗号以笼络人心,高喊口号,这就是所谓的民主,本质上是政治与思想之霸权!就某种意义来说,权力是一种怪圈,大多数人正是通过自己的授权让他者实现对自己的统治!这种“作茧自缚”是基于人的自我保存之需要以及那个他并不愿意承认的被奴役的意志而不得不做的理性之选择,这也是个体在现实情境中的最优选择。在这个意义上,人并不存在真正的自由意志,而这根本上乃是由人的有限性决定的!人一方面好不容易搭建起自由选择这座“茅屋”,一方面又会变成自己的对立面,要亲手毁掉他自己的精神家园,变得“无家可归”,无处安放他的灵魂!这看似是一种悖谬,却正是民主思潮对专制制度的反抗,是自由意志的“人”诞生的前夜!
人是群居动物,个体选择与自己相似的同类结成想象的生活共同体——部落,部落中的居民极易主观地按照部落文化将人群分成截然不同的“我们”与“你们”!社会系统为个人提供了选择的可能性,同时又划出明确的界限,迫使个体要沿着社会趋同的路径对自我进行重组,同时要舍弃本我,变成表象世界里的一个普通的存在物——这也就是“芸芸众生”的诞生!人在世俗状态下不是独立之人,而是乌合之众,他不是听从自由意志而是听从集体无意识的驱使,要始终保持与他者之折中,甘愿被禁锢在必然王国的田间地头!人的社会化也是人的异化,是使人成为一种被他者称为有用的另类之过程!苏格拉底说:“认识你自己”,而人究竟能认识一个怎样的自己呢?他恐怕总是要沦为他意料之外的一个异己、一个另类!尼采说:“成为你自己”,但在真实的世界里,人很难复制或者接近那个自己!相反,他事实上是在不断远离那个自己,他不属于他自己,而要变成一个他所不熟悉的“异乡人”!正如英国小说家杰克·伦敦在其名著《野性的呼唤》中所表达的主题那样:生命总是在不断挣扎求存的过程中获得意义与力量——一条狗如此,一个人也如此!人在现实世界中,受文明的教化与熏陶,和他生命的本真状态渐行渐远,仿佛是一个迷途的孩子,抑或变成“失乐园”里的一只孤鸟!多数时候,人们只有在孤独、恐惧与绝望之中,才会唤醒沉睡心底的生命意识——这也是个体生命最接近自由意志的时候!
在工业化时代,机器取代人,在解放人的同时也将人异化为工具!当人性变为工具性,人也就沦为一种会说话与思考的工具,是按照工具理性繁衍的物种!人在推翻上帝与君主以后,终于又迎来新的统治者,这就是工业体系!在工业文明时代,人所熟悉的旧有的信仰大厦突然发生倾颓,他要面对一个“上帝死了”而留下的没有情感的孤独而陌生的世界——他实质上已成为没落世界的“文化弃婴”!进入后工业化时代,伴随着技术的发展,在现代生产方式体系内部又孕育出一种新的社会形态,这就是人类在经历农业浪潮与工业浪潮之后,将要到来的以信息革命为驱动的“第三次浪潮”,并将会是一个与乌托邦不同的实托邦!总之,科技的发展使其自身越来越从人类文明的奴婢转而成为人类文明的颠覆者!对于政治实体来说,科技将会成为现代国家政权的掘墓者;对于人来说,科技则将成为诞生新人类的摇篮!与此同时,后现代主义的出现又犹如一股强劲的台风,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传统文明之信仰大树连根拔起,并对其所依附的生态系统的弊端进行了无情的揭露!它一方面警示现代国家要小心跨越那个危险的“卡夫丁峡谷”,另一方面又不可避免地掀起人类之放纵与反叛的思潮!
人恒生于困。人生是痛苦的集合,匮乏时要忍受欲望之苦,满足后要忍受无聊之苦,而在追求的过程中又要忍受焦虑之苦!英国作家王尔德说:“人生有两种不幸,一种是求之不得,一种是求而得之。”哲学家萨特也说过:“生活给了我所想要的东西,又让我知道这是没有意义的。”人生痛苦之根源,是欲望与意志的分离,而人在命运面前往往表现出对于不可抗拒之无能为力!有时他会感受到生命之不能承受之重,而有时又会感受到生命之不能承受之轻,这就是悲剧的诞生!佛教的基本教义是“四圣谛”,即“苦谛”“集谛”“灭谛”“道谛”,其核心的思想是将全部人生归于一个“苦”字!在佛家看来,人生的本质是苦,而人生苦之事实,不是显而易见的,因为人们都有一种本能,即固执地相信这个世界总有某些事情是快乐的,决不能说一切都是痛苦的,这正是人们不能解脱之缘故!那么人该如何从“苦海”中解脱呢?佛家主张修道与涅槃,道家主张顺应自然与清静无为,而儒家则主张以兴天下为己任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西方思想中,有两种截然相反的人生态度:以伊壁鸠鲁为代表的享乐主义一派提倡及时行乐,主张“与其做痛苦的人,不如做快乐的猪。”而悲观主义一派如德国哲学家叔本华则认为:“除以受苦为生活的直接目的之外,人生就没有什么目的可言……对于任何人来说,任何幸福的生活都不应该以快乐的多少来进行度量,而应以脱离苦恼之限度——亦即脱离积极的恶式之限度来度量。”上帝创造的世界是不尽人意的,但每一个生命原本都是一座完整的城池,人之创造的本能是要在生活的废墟上建造一座华美的红楼(何子平君语),或于思想之幻境中营造出美轮美奂的海市蜃楼!大多数世人的生活态度常被划分为两种不同的类别——悲观主义与乐观主义,我则主张将其合二为一,过一种乐观的悲观主义生活!因为唯有悲观精神能使人保持清醒,以求真的态度探索并接近生活的真相,而乐观精神则能使人在生命的苦海中保存一份美好的向善向美之积极态度!
人生是残缺的,就像“断臂的维纳斯”,用作家张爱玲的话来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所有的生命都是造物主的拙作,这有可能是造物主别有用心,他要留未尽之创造给人自己去完成!人若想使其自身变为精品,需要向真善美的丛林深处去探寻!然而,真善美却是相互矛盾的,它们于虚无中完成统一,并长久以来荒诞地成为人类精神世界里的空中楼阁,以至于人们最终对这座梦中楼阁大为失望,转而要对其大加改造!求真归于科学,向善归于道德,而审美则是归于艺术的!首先,人的自然的部分应符合科学原则,即要破除人性的执念和迷信!荀子说:“不闻不若闻之,闻之不若见之,见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学至于行之而止矣。”可见真藏于生活的表象之中,而要拨开这层迷雾去求之,则实践是必经之径!其次,人的世俗的部分应听从道德的召唤,可贵的是要践行君子的人格和“士”的精神!康德说:“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震撼人们的心灵:一件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标准,另一件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卢梭说:“我深信只有有道德的公民才能向自己的祖国致以可被接受的敬礼。”最后,人的精神的部分应追求艺术的境界,人既要以梦为马,更要学会以美为马!这三者在不同的维度上对应三种立法:“真”是人为科学立法,“善”是人为道德立法,而“美”是人为艺术立法!人在现实世界中难以实现理想的自我,其自由意志是被“阉割”的!他成了一只被扯掉羽毛的鸟,自卑于他的丑陋的形骸,转而投身精神与艺术的世界,来完成“成为他自己”的神圣使命!海德格尔说:“人生的本质是一首诗,人是应该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的。”而自亚当时代以来,人在失乐园里栖居已久,已然失去崇高感,迫切地需要借由艺术来实现让英雄返乡!
艺术是人放牧灵魂的适宜的场所,人借由艺术的阶梯可由粗浅的表象世界进入理想的意象世界,进而走进自由的意志世界,从而摆脱世俗生活的困境,并获得精神的自由与欢畅,人类由此得以自我救赎!尼采说:“虽然个体生命是短暂的,可作为本体的意志是永恒的。用悲剧的艺术形式去体验人生,可以获得对生命最高的形而上的慰藉,并体验到生命的崇高价值。”而现代是缺乏艺术精神的苍白的时代,文化也是非艺术的!现代艺术旨在于使人麻醉自我,并企图摆脱尘世的无聊与贫乏!只有崇尚艺术、恢复艺术之悲剧的艺术精神,人才能用积极悲观主义审视人生,审美地看待自然之生成与毁灭的永恒奔流,最大限度地肯定自然生命,超越对于生命的认知!
人的悲剧性的根源在于人的有限性,如老子所言:“吾有大患,及吾有身。”人的主客观的分离,以及驱使人要重构自我与外部世界的关系,以及重构他内部的认知体系,并在意志上体现出向命运妥协的理智,也源自这种物质背叛精神之局限——正是生命的这种悲剧性与毁灭的庄严感催生了人之自由意志,是它引导人们从精神的睡梦中觉醒,并从卑微与平凡走向伟大与崇高!它同时是世界发展的永恒动力以及人与世界共存之先决条件,并相应地带来理性精神的诞生!西方的民主、科学、法治,以及中国儒家的中庸思想等,都是理性精神的代表!由于真善美的内在分裂及由此构成的对于人之理性精神的挑战,人因而需要约束自然之“我”、道德之“我”以及审美之“我”,去过有节制的生活——这正是人生幸福的来源!正如《圣经》上所言:“凡较力争胜的,诸事都有节制,他们不过是要得能坏的冠冕;我们却是要得不能坏的冠冕……圣灵所结的果子,就是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赐、良善、信实、温柔、节制,这样的事没有律法禁止。”
肯定局限与悲剧的价值在于催生人的反省理智与批判精神。毛泽东说:“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这就是批判的精神与力量!世界充满悖谬,生命常被无由地抛入荒谬,真理也常常经不起现实的蹂躏!人一本正经地在苍茫的大地上埋头生活,却常常发现生活原本是极其荒谬的!在加缪那里,“荒谬是一堵墙,是人与世界之间的唯一联系。”“它产生于一种比较,是一种较量、一场无休止的斗争。”“一旦世界失去幻想与光明,人类就会觉得自己是陌生人。他就成为无所依托的流放者,因为他被剥夺了对于失去的家乡的记忆,而且丧失了对未来世界的希望。这种人与他的生活之间的分离,演员与舞台之间的分离,真正构成荒谬感。”“荒谬的东西,是这种非理性因素的较量,是这种狂想追求光明的冒险,而对光明的召唤在人的灵魂深处震荡回响。”在我看来,一切合理的存在之中必然存在着反抗这种存在之合理的力量,这就是批判的力量!自人类进入文明的“轴心时代”以来,一切传统道德都面临崩塌的危机,信仰也变成苍白的说教!尼采说:“我是第一个由于发觉虚伪之为虚伪而发现真理的人,因为到目前为止,谎言是被称为真的。”因此,在尼采看来,“上帝死了”,一切旧有的价值有待重估,都要接受理智的批判!在我看来,批判始于怀疑,人应当怀疑一切,因为现存的一切都非完全合理,非合理即为枷锁,既为枷锁便注定要被人摧毁和打破的!在世俗强权的压迫下,大多数人会理性地选择成为“羊群”,而放弃独立思考的能力与反叛的精神!对人而言,思想是人最后的领地,反思是人通往道德之门,怀疑是人生命的自由之端,而智慧则是用来帮助人在思想的丛林中分辨黑白!人不能甘于平庸,唯有创造是医治平庸的良方!而批判是创造的基因,它是人类最后的意志!批判者在孤独的荒岛上接受思想放逐,他在忍受思想的孤独时,也保全了思想之自由,以及实现对自我的超越和意志之不受束缚!
康德提出哲学的三大批判,我则要提的是人生的三大批判,分别是历史批判、主体批判和自由意志批判!黑格尔说“存在即合理”,这就意味着批判那个所谓的合理的存在,包括历史本身,也自然是合理的!历史不过是一堆片面的既成事实之“碎片”的集合,属于解释学的范畴,而缺乏历史的批判则会使其变成保守主义的温床,很容易成为阻挡人通往希望未来的拦路巨石!世界是人的存在场,但它却孤傲而又冷漠地独立于人的意志之外,是人依赖外部世界,而不是外部世界依赖人,因此合理地理解自我与外部世界的关系——即通过开展主体批判,把“我”从那个不恰当的位置挪至适合他所待的地方来达成,也就成为人通往外界的恰当的窗口!人本能地向往意志自由,然而人又是带着镣铐跳舞,绝不存在真正的意志自由!人的自由意志不过是对意志自由的追求,仅此而已——而那个不断接近“生命黑洞”的艰难跋涉的过程正是人生意义的全部!不可否认,这是一个矛盾的世界,也是一个加速剧变的时代,批判是使我们可以通往有限自由的必经之径!然而我们要面对的最大的隐性的敌人,也是使我们深受奴役而又不自知,即便自知又深感无能为力,常常还要信口雌黄,自欺欺人地说它是令我们引以为傲的,其实正是我们内心的偏见和信仰——它最经不起理性的质疑与道德的批判!对于那些秘而不宣却使我们深陷其中无以自拔的苦恼,我们不凡借鉴历史及现实中一些智者的处世态度,学会诚如他们所奉行的“所有的自然现象,如生老病死,都只是遵守大自然不变的法则罢了,因此人必须学习接受自己的命运”式的“斯多葛式的冷静”!
(在线责编 子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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