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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温柔的野蛮人 -赫拉巴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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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巴尔写了一个最为可爱的人,他将其称之为“温柔的野蛮人”,不过看起来这个温柔的野蛮人更像是尼采笔下的那个超人。但是这个超人更加的温柔,也更加令人喜爱。只是到哪里还能去找到这样的人呢?假如时代真的有所谓的精神,那么这样温柔的野蛮人或许已经像恐龙一样绝迹了吧!

当然这个所谓的野蛮人根本一点也不野蛮,他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家,熟练的科技工作者,似乎是熟稔万事万物并对一切充满热情的人。他始终处于两种极端的感受之中,沉沦的压抑和激越的亢奋之中。任谁都会羡慕他的活力。同时,他还是一个充分敬畏和热爱生命,但却不害怕死亡的人。他热爱痛苦的感觉,他喜欢重新开始多余完成。用他自己的话说—-我每天都在重新拼凑自己。在赫拉巴尔所刻意营造的那个充满了活力、并且同时很荒诞的世界里,他就是最让人喜爱的人。

要深入地理解这样的人,可以举几个例子:

第一个例子来自于他的一个奇怪的癖好。每次当飞机失事时,他都详细地去了解情况,并且设身处地地去感受一下那些死亡的情境。有一次当人试图去拼凑死者的身体时,他大声喊叫:这正是我每天要做的事情—每天拼凑自己。

第二个例子来自于一个诡异的情境。某一天,他们去乡下写生。路过一个院子,遇见了一件极其恐怖和诡异的事情:不晓得什么原因。院子中那个人死于自己的台式电锯机之下,他的头部和脖子都被切开了一半。但是人还挂在机器上,而机器还在运转!在夕阳的照耀下,这个镜头极其悲惨,却有一种令人恐怖的美和神圣的感受。所有的人都呆立在那里。只有这个野蛮人迅速地冲进了院子里,关掉了机器。那些被这情境震慑住不敢上前又无力离去的人们似乎才如梦初醒,纷纷上前。他大喊一声:“不要动,等警察来!”而他举着沾满鲜血的手,在风中晾干,似乎在沉思着什么。显然这样的痛苦地死亡,给了他某种夸张而又适宜的想象空间—-他似乎又在那痛苦里拼凑自身,在那死亡里体验重生。

第三个例子特别有意思,也说明了这样的人为什么现在已经不会再有—-因为那个时代已经不在。野蛮人曾经有一个室友,结果这两个人几乎每天都要争吵。最严重的时候,一个拿着斧头放在床头,一个拿着菜刀放在枕边。某一天两个人终于彻底闹翻了,于是他们决定在他们之间建一堵墙。在建这个墙的时候,两个人争先恐后地往上面堆砖。可是一旦墙砌好了。两个人却似乎更加敏感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以至于两个人开始更加怀念对方,最终两个人把床都搬到那堵墙边,从窗外看就像是连体婴儿般的近:他们每天都隔着墙轻轻地问候。以至于最后两个人又一起把墙拆了。彼此更加热情地看待着对方的另一半空间。这个故事和情景,让我想起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初那种诗歌时代的友谊。可是这样的时代已经彻底死去了。

第四个荒唐的例子,足以证明这个人已经接近疯狂,疯狂到已经渎神的地步—当然那是在一般人意义上的渎神。在一个大弥撒的日子,他和朋友的妈妈在清凉的河水里非常夸张地做爱。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那个时候在远处教堂里的人正在用望远镜看着他们。而当朋友追问他的时候,他说就是为了让朋友的妈妈乐一乐。对此,在远处观看的教士只能不住地摇头。

第六个例子则有点形而上学。一次野蛮人摔倒了。被玻璃划破了,于是他就用自己的血在整整一面墙和另外墙的四分之一上画了一幅画。并在墙上写道:“我将成为疯狂的教士。”一个人似乎完全不在意神的人,为何要成为一个疯狂的教士?这不正是从最放荡的自由走向疯狂的自我压抑吗?

但是最夸张的例子来自于他的示爱。为了准备和自己的心爱的女孩约会。他精确地调整了自己轧床的参数。然后躺在轧机之下,让一个朋友按下了按钮,结果轧机缓缓下压,正好达到他的鼻尖停了下来。他就是这样准备去约会的心情的。而在约会时,为了表达他的感情,他将自己的领带摘下来,挂在了一棵苹果树上,然后把脖子套进去,吓得那个女孩在黄昏里落荒而逃。之后,他又请摄影师一起返回到那棵他上吊的苹果树,他的自我辩解是:不然还能怎样呢?要怎样才能让他记得我呢?

其实这里的每一个故事都有着某种可以充分展开的意义。但是赫拉巴尔不像说教,他只想说故事,至于是否读者是否能懂,他也许未必真的那么在意—正如他笔下那个一辈子都躲在地下室里烧书给城市供暖的人一般,他更在意那些志同道合者之间隐蔽的快乐。例如在最后一个故事中,为什么他要在约会前去做那样的疯狂的事情呢?轧机只要是误差一点点,难道他不就变成了肉饼了吗?可是正是这样的死亡的刺激,才能唤醒他的状态,也就是说他说约会前的准备。狂热的爱需要死亡相伴随。野蛮人 比任何人都更加尊重爱情。这个温柔的野蛮人,不像是堂吉诃德、不像好兵帅克、更像是那个奇怪的巨人,肆无忌惮地在大地上纵情享受一切,又像尼采式的超人,可是却似乎少了那份沉重的道德压力。确实准确地说,他更像是一个温柔的野蛮人。

最后我想起了一个笑话。夫妻两人养了一对虎皮鹦鹉,然后各自教其中一只。两只鹦鹉整天吵架。而夫妻俩则看着两只鹦鹉吵架,感到非常快乐,再也不吵架了。其实文学家有时候很可怜,就像是那些吵架的鹦鹉。目的就是为了逗观者一乐,而观者其实也知道,这些满嘴脏话的鹦鹉其实正在发泄着自己的愤怒和失望。赫拉巴尔在《温柔的野蛮人》里把那些人当成了那些鹦鹉。同时他又清楚地知道,他把自己当成了鹦鹉。他干得很棒!正如达利所言:他就是在艺术的冷水和科学的热水之间游泳的野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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