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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记忆”与“暖记忆”

天才人物瓦堡得了精神病,为了从精神病院离开,他和医生达成了一个协议:他给精神病院的人做一场演讲来治愈自己,而他们将放了他。他选择了一个奇怪的主题—北美土著的蛇神祭祀仪式。这次演讲的素材来自于他三十年前的一次经验。在对这个主题的选择以及对这个主题的研究中,揭示了瓦堡影响后代的至深的研究进路:这一进路将是一种超越单纯艺术史狭隘研究,而是一种结合了人类学、民族学、神话学、心理学和生物学的研究进路。这不仅仅拓展了艺术史的边界,同时也解放了艺术本身。

从瓦堡的故事里,我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即记忆到底是什么(它涉及到了象征和图像在历史中所扮演的角色)。我们曾经以为永远消失的,以及当下发生的到底存在什么隐秘的关联。从这个记忆出发,我们该如何理解我们的记忆。我们的记忆如何将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紧紧地关联在一起。而是否存在着“冷记忆”和“暖记忆”呢?

——乔沅

我们常常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似曾相识—实际上意味着人并不确定这样的记忆是否可靠,但却感觉到了一种相似性的再现。这一记忆到底是亲身体验,或者他人的记忆—通过文字或者口述,而传给了自己,人也并不清楚。那这种似曾相似是如何产生的呢?它是幻觉吗?理查德·赛蒙关于记忆的一段描述,也许有一些启发:

“记忆不是意识的特性而是一种区分活物和死物的性质。它是在一段时间后对一个事件作出反应的能力;也就是说一种保持和传递不为物理世界所知的能量的形式。任何对活物造成影响的事件都会留下一种赛蒙称之为‘记忆痕迹’的痕迹。在这种‘记忆痕迹’中保存的能量,在适当条件下,会被重新激活和释放—-因此,我们可以说,生命体以某种特定的方式行动,是因为它记得以前的事件。”

从这个阐释中,我们也许可以将“似曾相似”作为一种“记忆痕迹”重新被激活的事例。尽管我们可能会怀疑这种生物学(能量激活)的理论,但是它也许说出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即记忆会成为一种“记忆痕迹”保留,并且它可以被再次重新激活,当然它也可能被永久地淹没—-实际上也许我们绝大部份记忆都被淹没了。被重新激活的记忆痕迹,也许只是极为稀少的一部分。

那么两个问题就产生:一,我们的生命的行动,是受这种被激活的记忆所影响甚至所决定的吗;二,那些似乎没有被激活的记忆痕迹,它们则永远都是沉默的吗?

对于第一个问题,理查德·赛蒙做了肯定的回答—-生命体以某种特定的方式行动,是因为它记得以前的事件。当然这是在自由的前提下。这个问题似乎显然已经穿透了意识的各个层面:从意识到潜意识。因为即使我们那些受潜意识支配的似乎茫然不知原因的行动,实际也只是某些被隐藏得很深的记忆,在以某一种隐秘的方式被激活:它隐秘得可能只是一种几乎本能的反应—以至于它甚至都不会通过我们的意识的审查。确实如此吗?

也许精神病人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在某些精神病人的表现种,我们可以发现他们依然固执地保持着某种记忆的反应—-这种记忆的保持,实际上证明了记忆是不以完整的自我意识为存在基础的。那么反之是否也成立,记忆的某些作用形式是否也可以穿透性的力量,它可以穿透意识的审查而我们却找不自知。如果是,拉康关于潜意识的符号式重构是否真的是可能的呢?

不过最令我感兴趣的依然是第二个问题,即那些似乎被没有激活的记忆痕迹,那些沉默的大多数,他们永远永远都是沉默的吗?

首先,我们的记忆大部分确实是沉默的吗?答案看起来显然是确定的。实际上我们记忆—-或者说我们可以回忆的记忆,也许只是我们的记忆中的极少一部分。我们甚至会出现大段大段的人生的空白—-无论是谁,只要回忆人生,都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空白,仿佛我们的生活大部分都是空白。

这部分空,显然不是没有经过有意识的生活。尽管我们存在着某些白日梦的时刻,但是大部分人的大部分时刻,生活依然是有意识的生活。可是,为什么最终它只是空?也就是说它为何最终在记忆中成为沉默的大多数,不能被再次重新激活或者唤醒?凡是经过,必留下痕迹—-这是理查德·塞门的理论,但是为何这些经过,留下的痕迹却是沉默的?

是因为这些痕迹毫无意义吗?可是我们生活中的记忆,有多少是与“意义”密切相关的呢?当然我们会记忆中某些“有意义”的时刻,但是我们同样会记忆住更多的毫无意义的时刻。似曾相似的那些片段,难道大多数不都是毫无意义的吗?

那么记忆中被重新激活的“记忆痕迹”的事件,难道仅仅是一次随机的事件吗?难道似曾相识只是某种毫无逻辑的随机事件吗?难道之所以产生沉默的大多数,只是因为它们不过是非幸运儿?难道我们人生的记忆痕迹被激活真的是一种完全依赖于外在事件的事件吗?这看起来似乎过于残忍了。

也许我们不能选择被激活的发生,但是我们可以选择被激活的可能性情境?也许正是某些记忆的影响,我们总是会选择那种某些倾向于或者更加有可能产生被激活的情境,甚至制造这样的情境?那么这就是某种复杂的自循环进程了。记忆选择情境,情境重复激活相似记忆。于是,我们的人生在这种重复加强的自循环的结构中得以顺利进行?那么我们人生的惊喜又从何而来?

那些曾经影响我们自循环结构的,不正是那些曾经感动我们,刺激我们,令我们恐惧,愤怒的现实人和事情吗?他们不断地使得我们打破我们的自循环结构,又同时给予我们新的记忆痕迹,新的人生的可能性。也就是说他们不断地重新打破我们自身的自循环,强迫我们重构我们的人生。而我们的记忆也同时选择性地将某些存储或者丢弃了部分的过去。那么沉默的大多数,不正是我们曾经丢弃的吗?它们因何再次被激活?是因为它们顽强地在隐秘处发挥着重要,而使得我们又重新回到了旧有的情境,又或者是再次的现实的逻辑,又再次使得我们回到了过去—那最适宜我们的情境之中?

可是,那个问题依然存在。因为永远存在着大多数的沉默。我们的生活中,沉默着大多数是什么呢?它们是否就会永远地沉默呢?那些沉默的大多数,到底意味着或者决定着什么吗?

最后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被激活的机制是什么呢?又有哪些可以被激活呢?列维·施特劳斯在《野性的思维》里提到了“冷社会”(无历史的社会)和“暖社会”(包含着大量历史因素)的对立。那人的记忆是也是如此?存在着“冷记忆”和“暖记忆”吗?那么是否那些沉默的大多数,就是“冷记忆”呢?那么一种冷记忆是如何产生的呢?它又如何像“冷社会”一样被切断了历史的关联,而坠入了无历史的“冷社会”呢?而一个人的“冷记忆”越多,是否意味着他的生活越来越不属于自己,或者说意味着越来越多的空白呢?那些消逝在黑暗中,那些沉默的大多数的冷记忆,那些永远也无法激活我们的过去,到底是否真的永远不会激活了?就像它真的死去了。它们是我们可怜的梦想或者幻想吗?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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