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 / 图书 / 音乐
专注于"书影音"的垂直媒体

疯狂的诱惑力

很多时候我们会发现,正常人无法去影响疯狂的人,而疯狂的人却轻易地就将正常人引入疯狂之境。在《不正常的人》中,福柯举了一个真实的案例来说明疯癫的人对于一个正常的人有多么大的影响,在这个案件中一个处于某种精神病边缘状态的男人(实际上很难真正判定他是否是真正的精神病人),影响了(是否是“指示或者命令”正是法庭争论的所在)一个女人杀死了自己的女儿,以便和自己在一起。福柯将重点放在了对于这个男人的审判合法性上,对这个男人对于女人的影响原因只是一带而过:他认为男人是某种包法利主义(总是想象自己比实际的要好),而这女子则是更加低层次的包法利主义者。因此这个男人成功地将这个女人带入引向了某种疯狂的行为。但实际上真相确实是如此简单吗?——乔沅

疯狂具有难以抵御的诱惑力吗?在层出不穷的真实案例中,我们经常会发现一个原本正常的人,竟然会被一个疯狂的人所诱导,成为其言听计从的对象,甚至是性虐待对象,并最终自己也变得疯狂。疯狂并不仅仅是吸引疯狂,实际上疯狂对于正常同样具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这一吸引力甚至可以穿透、扭曲理性,出现诸如一个知识分子被一个大言不惭的异教宣扬者所影响的现象。欺骗的话术当然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在某些缺乏辨识和判断能力的人中,他们之所以被诱导,并非是本质上意愿的,只是因为在短期内的被蒙蔽,而这类问题并不是这里所要说的问题,因为虽然在结果上相似,但是在本质上被欺骗者并非是心甘情愿地服从欺骗者或者诱导者,而在福柯的案件中的女人则是为了这个男人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其服从的程度令人心惊,已经到了一个令人无法理解的疯狂的程度,已经显然超越了话术的欺骗,而到了一个疯狂的程度。

对于这类疯狂的服从行为其深层的原因,并不是追求解放的快感这么简单。疯狂的人确实展示了某种解放的假象,这对于处于困境中苦苦挣扎的人确实具有某种诱惑力。因此一个看似正常的人经常会放弃一切跟随一个浪荡者,放弃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这也并非个案。在这样的案例中,交织感情与解放等因素,并非绝好的案例。最好的一个例子在弗洛姆的阐释中。在弗洛姆那里,纳粹分子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而放弃了自由:假如疯狂的发泄可以给予我们释放的快感,那么需要自由做什么呢?于是成为了疯狂的一员,服从任何令个体无法做到的疯狂的领袖的指导,就成了一个不那么难以理解的现象:在心理上,这样的疯狂并非自己作出的决定,可以避免某种程度的自我诘问,但是在行为上,这样的服从行为,又能充分释放自己的某些疯狂的想法。并且在某种程度上,这种不断地扩张的团队服从行为,甚至可以导致越来越大的吸引力。

一个更小的现实事件,同样可以说明上述问题。在青少年中,总是存在着所谓的不良团体—这类团体展现了某种程度的疯狂。当然这类疯狂肯定是远远超出了那种特立独行、追求个性的程度。例如,他们会出现霸凌的行为。在文明越来越发达的情况下,事实上校园霸凌事件非但没有减少,反而逐渐增加。这并非是一个关于家庭悲剧的精神分析学老套故事。实际上许多参与霸凌的青少年本身并非是家庭原因,或者说家庭的原因不至于使其参与到霸凌他人的程度。但是这种霸凌依然会发生。霸凌行为甚至更加疯狂的行为之所以会发生,实际上经常是因为有一个疯狂的因素在诱惑着那些不具备控制力的青少年,使得他们常常超越正常的界限,这一疯狂的因素正如通常所批判的,例如电影电视文化的影响;或者是身边某一些具体的人或者事物。一旦这一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那么它必然会扩张:事实上,处于青少年时期的孩子对于疯狂的诱惑具有更加迫切的尝试欲望。这一欲望来自于哪里?

按照拉康所言,这一欲望从根本上是来自于对于大他者的抵抗:每一个青少年,在处于青春成熟期时,都必须进入一个不断社会化的进程之中。这一进程被拉康解释为被迫进入意义网络,并且被不断地深入地切割的过程。这必然会引起某种来自于内心深处的本能式的反弹。但是面对大他者的力量,他无力抵抗,他甚至无力去诉说这种苦恼。因此,疯狂就是一个具有强大诱惑力的场域:一旦具有疯狂的场域之中,主体就可以逃避各种被强迫和压抑的进程。于是,对于青少年来说,暴力、玄幻、角色扮演甚至某一些神秘的团体就是最受欢迎的逃跑出路。在这里,任何一个疯狂的引子或者引导者,都可能诱导最好的学生。而那些本身就处于不幸福的悲剧家庭之中的小孩,则更加地需要渴望拥抱某种不知名的疯狂,并且通过这种疯狂解放自己被意义网络缠绕的痛苦。

那么,疯狂行为所展示的诱惑力,在不同的文化中,是一样的吗?在日本文学中,这类疯狂似乎格外具有诱惑力。不但某些艺术家喜欢表现出某种程度的疯狂(不但是现实的—行为艺术或者不能自控的疯狂行为,而且这类疯狂往往很受欢迎。这并非是一种文明的整体的病态的体现,而毋宁说,这一文明始终在实现理性与疯狂之间的张力。在西方文明社会,我们会常常看见某种对于自身的权力边界的捍卫的个体行为—-他们认为他们有着某种按照自我理想生活的权力,这本质上是一种对于自我的权力边界的捍卫行为。但是在日本文化中,某些疯狂行为,他所看重的并非是权力边界问题,而是越界的快乐和越界的自我实现问题。他们本身并不关心疯狂行为本身是某种合法性的吁求,他们所关心的疯狂行为是否可以达到他们所渴望的某种不能言说的精神状态或者体验快感。他们总是以一种游戏的方式来展现疯狂,这一行为本身就体现了某种诱惑性:既然疯狂可以作为一种游戏出现,既然游戏本身可以包含着某些疯狂的因素,那么尝试一下又何尝不可呢?文明的某些常态上的藩篱就这样被游戏轻松逾越了。这体现在了日本文学中那许许多多的疯狂的行为中,它俨然成为了一个长长的序列。

但是如果西方文化的疯狂行为是一种权力边界的宣示行为,是一种本质上是内收的行为,而诸如日本文化之中的疯狂行为则更像是一种越界行为,是一种本质上为表达和影响的行为,那么他们为何在聚众性上,反而是西方的文化具有优势—-总是在西方文明社会出现了更多的奇怪的疯狂的团体,而在诸如日本这样的文化氛围里,则更加是孤独英雄式的形象更加受欢迎?其实正是因为上述所说的内收和外放的差别,疯狂的诱惑展现了某种聚众或者集团行为的差异上:单独追求个体权利边界的个体,为了聚集更大的力量,宣示自己的权力,则必然会自发集结,因此本质上他们所展现的是一种认同和集结行为以增强自己的力量;而在外向型的疯狂模型中,个体并不要求追随,他渴求仅仅是关注,他甚至不渴望理解或者说不在乎理解,它仅仅是为了展现疯狂而发生,他本质上恰恰是追求孤独的,或者是极度孤独的失败体现。

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一个处于精神病边缘(或者说他有着某种幻觉而不自知)的人,影响了一个对他十分崇拜的人,并且导致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在这个案件中,争论的焦点在于:我们到底该处罚被疯狂诱惑的女人,还是处罚这个施加了诱惑的男人?结论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第一,这个男人假如真的已经疯狂,那么他在法律意义上就有豁免权;第二,如果我们处罚这个女人,那么她作为被影响的可怜的对象,在遭受了杀死自己的孩子的痛苦,和疯狂的诱惑之后,难道还要承受更多的惩罚吗?她本身难道不已经是比男人更加疯狂的人了吗?她难道不也应该具有某种豁免权吗?在这里,问题再一次回到了那个原点:我们到底该从何理解疯狂,又该从何定义疯狂的人的权力边界?在疯狂与权力之间,我们到底该如何权衡?图片

(原创作品,欢迎转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赞(0)
转载请以链接形式标明本文地址:梦千寻 » 疯狂的诱惑力
分享到: 更多 (0)

梦千寻 - 梦里寻它千百度

电影台词名人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