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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塞《笛梦》读后感 ——走向真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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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交了“我”一支骨质的笛子,然后让“我”出走,拿着它“给遥远的乡下人带来欢乐”。“我”告别父亲之后,走出熟悉的山谷,开始见识“外界的世面”。就在“外面的世界与家乡并无大差别”的念头升上来后,“我”碰到了一个给收割庄稼的人送饭的年青姑娘。互相结识后,“我”给姑娘唱歌,唱的全都是围绕姑娘特点的欢快的歌。因为“我”长这么大,歌都是“歌唱早晨的,歌唱傍晚的,歌唱森林、动物和花卉的”,所以,姑娘要求的“唱一个姑娘,她失去了宝贝,非常忧伤”的歌“我”却不会。而“我”的歌,也赢得了姑娘的饭食和亲吻。

告别姑娘后,“我”一边想着唱成千上万像明星一样的新歌,一边行路。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磨坊。就在那里,“我”看到了一条船和一个严肃的头发斑白的掌舵的人。这个令我畏惧的人在听完我歌唱航船、河流的快乐之歌后,也开始唱歌。但他唱的,却是大河是如何破坏自然的,爱情是如何邪恶和恐惧的,他所有的歌,都显现着世界的阴暗和痛苦,难以捉摸和痛苦不堪,“人们为之在困苦与渴望中茫然迷离、伤痕累累地去摸索。人们以此相互折磨,相互残杀”。

“我”受到触动,想回去,回到那个姑娘所在的地方,回到父亲身边,但那个人却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回头是无路可走的,”“要想探求世界的奥妙,就要始终前进。”说完,老人消失了。只有“我”孤身一人在船上。当“我”打着灯笼俯身到船外的水面时,“我”看到了“我”形象,“一张长着灰色眼睛、清秀而严肃的面孔,一张苍老而懂事的面孔,那就是我”。

“因为已无回头路可走,我就在这昏暗的河流上冲破夜幕继续航行。”

这是赫尔曼·黑塞以短篇小说的形式写成的一个人生寓言。我开始时觉得,它被翻译作《笛梦》不太合适,纵然我不知道它的德文原标题是什么。等到结束以上叙述后,却又觉得它很合适——无忧无虑的欢乐的笛声对于一个人只是一个虚无飘渺的梦,你注定会走向沉重,走向阴暗,走向黑夜,走向艰难。

那个坐在小船上的老人,显然也是“我”,一个成熟的、理性的“我”。而年青的、阳光的我的消失就在于“必然如此”“必须如此”。作者就在告诉我们:一个人的一生,就是由理想的如此走向现实的如此的过程。理想的如此,没有阴霾,没有痛苦,那是一首像清澈的溪水一般在蓝天白云之下飘扬的歌;而现实的如此,却充满挫折,充满欺诈,一切都以一种黯淡、凝重、阴郁的形态出现,在让人害怕的同时,也让人惶惑。就以作者提到的爱情而论,理想的如此,它不会失去,它纯洁亮丽,它神圣高贵,而现实的如此却“变成了生死攸关的秘密”;以生活的环境而论,理想的如此是那幽静的山谷,是那从树梢掠过的清风,是那林中小鸟的清脆的鸣叫,而现实的如此,却充满了人与人的争斗,充满了苦痛的哀嚎。

这是每个人的人生,这也是每个人定然会踏上的路,只要你存在于世,无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你都会触碰到这种状况。而令人惊惧、伤感和无奈的事实却是,你想回去,却无路可走了。

你是你生活的掌舵人,将来的你,已经将那个船桨交到了现在的你的手里,而你也知道,前方等待着你的到底是什么——你不是从那水中已经看到了吗?于是,一个稍微具备思考能力的人都会遇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在一切以浓重和破碎的形象呈现在面前的时候,在意识到所有的幻梦都不足以给自己带来永恒的慰安的时候,依靠什么,才能将人生继续下去?

毫无疑问,这就是信念。或者换一个说法,就是你对生命的理解。作者自然也有着他的独特思索,他为我们提供了这样的答案:“死亡也不是给你以安慰的最美最神圣的东西。死就是生,生就是死,它们在激烈的永恒的搏斗中交织在一起。这就是最后的归宿和世界的真谛,从这里发出光辉去赞美一切苦难,从这里出现阴影去笼罩一切欢乐和美。可是,也正是从黑暗中燃起的欢乐更加发自内心和美好,在黑夜中爱的火焰才更为深沉地燃烧。”

这是一个极为沉重却又充满哲思的答案。在我们一般的理解中,生命处于生与死之间,是一个确定无疑的过程,而作者虽然也认可这后面一点,却将生命定位为生与死的“交织”。这就不但超出了佛教“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的意味,而且将生与死等同了起来。“死就是生,生就是死”,死与生是同时发生的,是一体两面。而所有的意义,便由此生发出来。一个有意识的生命,他需要感谢的,是那永恒的笼罩在灵魂中的黑,唯其黑得深沉,黑得彻底,无论是欢乐,还是爱,才具备了其深度和厚度。由此出发,一切苦难便不但在可以忍受之列,甚至在赞美之列。毕竟,当你对苦难体会不深的时候,欢乐和美对于你的价值便大打折扣了。就像你对冬天体会不深,春天便也失去了本来的意蕴一样。

这是一个寓言,它的寓意是作者主动地揭示出来的。不论你是否赞成他的观点,有这么几点却是极为明确的:从美丽的笛子中吹出来的那个梦,始终是虚幻的;正如你不能回到过去一样,你的未来你是无法逃避的;苦难,也有它不可替代的价值,就看你如何对待;对生命的崇高理解,决定了你的思考和行为方式;只要活着,你就得沿着那个航道继续前行,在航道确凿无疑地就在一定的时间和空间之内的情况下,方向由你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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