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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的哲学(8)——逼你成才

人天生都是有惰性的,包括最后能踏入成功的圣殿的人。能否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是否能战胜自己的惰性,也就是说是否能以超出常人的努力坚守自己的理想,忍受寂寞,忍受痛苦,默默地耕耘,默默地付出。成才需要逼迫,这是由人的天性决定的,这样的逼迫大体上来说来自两方面:一方面来自外界,一方面来自自己,而最终起决定作用的还是自己,如果自己没有成才的意识和向这方面努力的决心,没有坚强的意志和超人的毅力,那么外界的逼迫只会使一个人学会逃避,被来自外界的压力压跨,从而厌倦生活,最终走向平庸。
在这方面,金庸本人就是典型的例子,许多人都看到他戴着荣誉的光环,名满全球,但却很少去琢磨为了这他付出的汗水和代价,拿一句通俗的话来说,就是许多人只看到他手里提着兔子,却没有去想他是如何搂草的。
有一次在一个电视名人专栏里看到过金庸对主持人的讲述,里面的大多内容都忘了,但有一点却牢牢地记了下来。他在讲到他如何创业的时候说到一件事情,那时他工作特别忙碌,爬格子本来就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而要求他写的东西又特别多,所以他就白天写评论,晚上写武侠小说。小说当时所写的一般都是第二天要登的,而评论的时间更为紧急,很多情况下都是排字工人在一边等,他在一边写。只有搞写作或搞过写作的人才能体会到,有人在一边等是什么滋味。我写东西最怕的就是催稿,一碰到类似的事情就灵感全无,只有干着急的份,即使勉强完成任务,事后再回头看,也会不满意到汗流浃背的程度,更莫说有人在旁边等了。金庸的武侠小说之所以这么多,成就这么高,与报纸连载有很大关系,是报纸——说到底是读者逼出了这么多好看的小说。他的评论据说有两万多篇,我想很多都应该是被逼出来的。
金庸小说里的许多人物当然都成才了,而且这许多人物大多都是由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如果抛开小说里被逼的成分,许多人物一定会成不了才,而且这样的小说看起来也会乏味不少。
人活于世,作为一个社会性的人,许多事情是由不得自己作主的,许多责任也是无可逃避的。成才无非分为两种,一种是自己生来就有这个愿望,积淀在心里,时刻成为自己前进的动力,即使想怠惰一下,这个愿望也会不时地唤醒自己,就如法国大思想家伏尔泰,我们从每天早上他的仆人唤他起床的话语中就可以窥见他的心思,这个话语是这样的:“伏尔泰啊,起床吧,伟大的事业在等着你呢。”另一类则是被命运的动力推着走,逼迫他越过一个又一个的难关,最后连他自己也不相信地成才了。由金庸小说来看,这后一类的占大多数。但诚如前面所说,这样偶然的成才中也包含有必然,主要还是取决于主人公自己,如果主人公自己放弃了、退缩了、缴械投降了,那么我们也就看不到他成才的那一天。读者之所以有足够的耐心来将那么多形形色色的苦难加临在钟爱的人物身上的情节看下去,很多也是在等待着他破茧成蝶后翩然起飞的那一天,而且我们坚信他一定会有那么一天。小说在这一点上完全不必忠实于现实——在现实中我们往往会看到付出努力而没有结果的情况发生,纵然我们将有志者事竟成的口号喊得多么响亮。

金庸小说里成功的人物各种各样,概括而言之,逼迫他们成才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几个:
第一、仇恨。我们讨厌仇恨,希望和平,但这种愿望不要说是小说里虚构,就是现实生活中也是可望而不可得的。你若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希望在上面取得成功,却往往会在不知不觉中损害了别人的利益,这样,你也许还不知道,一些莫名其妙的怨怼、仇视已降临在你头上。
仇恨是个奇妙的情感,对于不同的人,它会产生不同的效应。倘若一个自控能力较差的人被仇恨的烈焰熏烧,找不到心理平衡,找不到其他寄托,只是一味地沉溺于仇恨不能自拔,那么他很可能最终会焚烧了自己。《神雕侠侣》中的李莫愁就是一个典型,她虽然名字叫“莫愁”,但却“愁”得厉害,究其原因,是爱情上失意了。爱情毕竟讲究两厢情愿,但李莫愁却无论如何堪不破这一层。她本是一个美貌温柔的好女子,就是十多年后也仍然是“除了改穿道装之外,却仍是肌肤娇嫩,宛如昔日好女。她手中拂尘轻轻挥动,神态甚是悠闲,美目流盼,桃腮带晕,若非素知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定道是位带发修行的富家小姐”。但正因为与陆展元种下情苗,从此成了一生摆不脱的痛,性情变得十分乖戾,成了一个十足的杀人魔头。不但在江湖上动辄杀人,更主要的是要将陆家所有子息赶尽杀绝,最后竟然将陆展元和何沅君夫妇的尸骨焚烧,一个抛在天之涯,一个抛在海之角,刻骨的仇恨令人想来也是不寒而栗。她每次出场都是那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甚至到她死于情花丛中时,仍念叨的是这两句,可见由于爱情失败她对陆展元夫妻的仇恨到了何种地步,可见她至到临死也没有为自己找到一条合适的出路。与其说她是被火烧死的,不如说是被仇恨烧死的。但细细想来,这个人物却并不令人觉得可恨,相反,倒有点可怜。她为情而生,一生依凭的却是仇恨,那么结局也就可想而知了。
谈及金庸小说里的仇恨,像李莫愁这样被仇恨所杀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却是因仇恨而有了动力,因仇恨而有了毅力,因仇恨而有了发愤图强的意识,从而在最后摆脱仇恨后走出了成功的人生。
《雪山飞狐》中的胡斐就是一个例子,他刚出生,父母便面临生死抉择,并在比武后一个被害,一个自杀,所以,这个人物一出生便带上了仇恨的种子。他是被平四扶养大的,但我们完全可以想见平四是如何教育他的,平四一定时刻不忘胡斐父母的惨死,不时会提醒这个幼小的孩子,所以胡斐幼年的习武一定是围绕报仇这个中心目的展开的。纵然他想懈怠,这个终极目标也会提醒他——偷懒是报不了仇的。他最后能完整地学到胡家的高明武功,并完全可以将“打遍天下无敌手”苗人物毙于刀下,纯粹是仇恨让他达到这种境界的。

射雕英雄传》中的郭靖最后成了一个大侠,这中间的原因很多,其中与杨康的比武是主要的,但也不能说没有仇恨的因素。杀害他父亲的直接参与者和遥控指挥的段天德和完颜洪烈就是他的仇人,他天生愚笨,但段天德的名字却记得非常清楚,所以,江南七怪一问他仇人的名字就可以证实他的身份。他母亲不知道还有一个完颜洪烈,自然也就没有告诉过他,否则他一定也能说出来。郭靖的师父们逼着他学武当然主要是为了和丘处机打的赌,但对于郭靖,他苦苦练武就不这么单纯了,他的心灵里也有仇恨的种子,只不过由于这件主要的事情而似乎被掩盖了起来,一旦碰到合适的机会,就会不可遏制地生发出来。
仇恨促使一个人走向成功的例子在金庸的小说里举不胜举,但最为典型的却是《连城诀》的狄云。狄云这个乡下少年即使被人陷害入狱、被人抢去师妹、被人穿了琵琶骨也还是不明白其中真实的原因,所以他就糊里糊涂地呆在监狱里等待着有一天能出去。但当他的师妹和万圭结婚的时候,派沈城送来了礼物,才将他推向了绝望的深渊,他在人世间活着已没有任何意思,这时的他想到了自杀:
“这天晚上三更时分,他将衣衫撕成了一条条布条,搓成了一根绳子,打了个活结,两端缚在铁栅栏高处的横档上,将头伸进活结之中。
他并不悲哀,也不再感到愤恨。人世已无可恋之处,这是最爽快的解脱痛苦的法子。”
我们可以看到,这时的狄云已是万念俱灰,生存已是了无趣味,自尽成了他唯一的选择。所以,当同狱的丁典救活他的时候,想让他学习高明的武功,他却死活也不学,究其原因是他“寻死的念头兀自未消”,搞得“丁典又好气又好笑,却也束手无策,恨不得再象从前那般打他一顿”。
对于一个活着已没有什么希望的人而言,再高明的武功他也没有什么兴趣,但当经过丁典的分析,他茅塞顿开,在了解了入狱的真相后,事情却又成了这样的:
“以前丁典要传他功夫,狄云万念俱灰,决意不学,此刻明白了受人陷害的前因后果,一股复仇之火在胸中熊燃起,恨不得立时便出狱去找万圭算账。他亲眼见到丁典赤手空拳,连毙这许多江湖高手,心想自己只须学得他两三成功夫,越狱报仇便有指望,霎时间心乱如麻,热血上涌,满脸通红。
丁典只道他仍是执意不肯学这内功,正欲设法开导,狄云突然双膝跪下,放声大哭,叫道:‘丁大哥,求你教我,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丁典纵声长笑,声震屋瓦,说道:‘要报仇,那还不容易?’”
这时的狄云心神激荡,胸中的仇恨如波涛般汹涌,自然难以心平气和地学习“神照经”这高深的武功,但既然他有了这样的决心,我们完全可以相信他后来一定会学成。对于他,仇恨成了刻苦修炼的唯一动力。而最后他果然学成报了仇,那时的他肯定天下无敌,究其来源,却只能归结于仇恨。仇恨的力量足够大,大到能将一个憨厚朴实的乡下愣头小子变成一个无敌于武林的人物。

与胡斐和郭靖生来就抱有仇恨不同的是,狄云的仇恨是在他长大成人后行走于人世间不期而然地结成的,我们相信他宁可不要这荣誉的光环,宁可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与师妹长相厮守,但问题是他走向了城市,走向了文明堆积、污浊不堪的城市,他的命运也就不可逃逸地改变了。从他的身上我们可以看到,他的仇恨是来自那个社会的,是那个社会强加在他身上的。这是就小的方面而言,此外,还有国家民族的仇恨,如萧峰所遇到的。作者在塑造这样的人物时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将他们置于“天下”这么一个大的范围中,在这个范围里,无人逃得脱,小说中是如此,现实中也是如此,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仍然会如此。
第二、绝望。人生中难免碰到这样的情况:走着走着,一向坚持认为通向坦途的路却断了,彷徨四顾,前后踟蹰,苦苦思索寻找,但山重水复,迷花倚石忽已晚,梦想中的柳暗花明迟迟不来,这时作为一个孤立的人的生存信念就受到巨大的挑战,这时的人也是最为软弱颓丧的,一向小心提防的外力这时便极容易侵入,心理脆弱的人也就很容易放弃当初的选择,或者另觅他路,或者折断人生。也只有那些意志坚定的人才会继续地寻找,并最终拼杀出一路血路来。
绝望是人生最大的敌人,那时,命运的魔手扼住自己的喉咙而又没有外力相助,人生的苦痛与悲凉就像黄河之水,全部倾倒在自己身上,我们似乎能听到自己的骨胳碎裂的声音。这时如果能用毅力为武器抵挡,拼尽全力将它消弥于无形,那么我们的人生会走上一个新的台阶,以后纵然再遇到类似的事件,也就会坦然对待,而不至于畏首畏尾,轻言放弃了。“曾经沧海千重浪,又过黄河一道桥”,说的就是这种感觉。
金庸笔下的好几个主人公都曾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虽然绝望的出现表现不同,但相同之处在于就在他们陷入深渊时,奇迹却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而他们也利用了这样的奇迹般的援助,而这样的奇迹也逼迫着他们走向了最后的成功。

《射雕英雄传》里的郭靖就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他在完颜洪烈的王府里遇到梁子翁的那条辛辛苦苦养的蛇,差一点被缠死,是那条蛇逼着本来一无所知内情的郭靖喝了它的宝贵的血。而《笑傲江湖》中毫无内力、形同废人、半死不活的令狐冲也是被关在西湖底下的监牢里陷于绝境时才学到任我行的“吸星大法”从而保住了一条命并且内功很快高强起来的。还有一个典型则是《连城诀》中的狄云了。他随着血刀老祖毫无办法地来到大雪山中,血刀老祖在杀死陆天抒、水岱、刘乘风后,狄云为救水笙,与血刀老祖纠缠到了一起:
“狄云给血刀老祖扼住喉头,肺中积聚着的一股浊气数度上冲,要从口鼻中呼了出来,但喉头的要道被阻,这股浊气冲到喉头,又回了下去。一股浊气在体内左冲右突,始终找不到出路。若是换作常人,那便渐渐昏迷,终于窒息身亡,但他偏偏无法昏迷,只感全身难受困苦已达极点,心中只叫:‘我快要死了,我快要死了!’
突然之间,他只觉胸腹间剧烈刺痛,体内这股气越胀越大,越来越热,犹如满镬蒸气没有出口,直要裂腹而爆,蓦地里前阴后阴之间的‘会阴穴’上似乎被热气穿破了一个小孔,登时觉得有丝丝热气从“会阴穴”通到脊椎末端的‘长强穴’去。人身‘会阴’‘长强’两穴相距不过数寸,但‘会阴’属于任脉,‘长强’却是督脉,两脉的内息决不相通。他体内的内息加上无法宣泄的一股巨大浊气,交迸撞激,竟在危急中自行强冲猛攻,替他打通了任脉和督脉的大难关。”
狄云虽然在狱中得丁典传授“神照经”心法,但这内功极是深湛难练,他资质非佳,此后又无丁典指点,再加上二三十年的时日,是否得能练成,亦在未知之数。不料此刻在生死系于一线之际,竟尔将任督二脉打通了。打通任督二脉后的狄云“只觉四肢百骸,每一处都有精神力气勃然而兴,沛然而至,甚至头发根上似乎均有劲力充盈。”最艰难的这一关一过,狄云就修炼成了天下第一的武功,成为日后报仇的利器,相比之下,踢死一个强弩之末的血刀老僧不过是牛刀小试。但不论怎样,他也得首先感谢血刀老祖,是这个人在他即将走上死路时用全身的力量逼了他一把,否则“再加上二三十年的时日,是否得能练成,亦在未知之数”。

《倚天屠龙记》中的张无忌在他的人生中就碰到过好几次绝望,每一次的绝望在折磨得他死去活来时也带给他相应的收获,等于把他向成功的人生推进了一步。
他本是一个对医术一无所知的人,但最后他用医术不但救活了许多人,而且赢得了人们对他的尊重和感激,在他的那个世界里,没有第二个人的医术可以与他相比。但张无忌能学到这项本领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根本的原因还是他小时候被玄冥神掌击了一下,这一掌犹如附骨之蛆,折磨得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全靠张三丰和其他几个师伯师叔用功力将它暂时地从阎王手中抢了回来,但这样的胜利是短暂的,人们都知道他活不长,包括他自己也知道命若游丝,随时会断绝。他的病成了他周围关心他的人和读者关注的焦点。能救他的只有《九阳真经》,所以,张三丰将最后一线希望寄托在他自己所记得的《九阳真经》的一部分与少林寺的、峨眉派的整合在一起,来换取张无忌的生命。但少林寺却碍于门户之见,拒绝了他的这个请求。这时的张无忌可以说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生命在他的面前已没有丝毫光亮。就在回来的路上,张三丰意外地救了常遇春,这个人也让步入冬天的张无忌遇到了春天。他带着张无忌来到了蝴蝶谷,找到了“见死不救”胡青牛。张无忌并没有被胡青牛解除病根,但却被他的高明医术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虽然胡青牛治他是为了验证自己的医术,并没有存什么真正的好心。暂时地远离了死亡的张无忌由于善解人意、聪明伶俐,得到胡青牛的垂青,最后学到了高明的医术。我们完全可以相信,倘若没有来自对生命的绝望的相逼,张无忌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机缘,也就更不会学到高明的回春之术。
但他的病还是作为不可摆脱的痛附着在他身上,胡青牛预料他会在几年后死亡,无药可救。于是,读者又将张无忌的生命与《九阳真经》联系起来。但根据前文交代,这《九阳真经》是根本不可能全被张无忌获得的。那么,他的生命还是个变数,更不用说学成高明的武功雄霸天下了。然而就在这时,命运又开始逼迫他了,他竟然轻而易举地上了朱长龄的当,将自己的身世吐露了出来,最后在获知真相后落得个仓皇逃窜,慌不择路,逃亡雪岭深处,而后面的朱长龄和武烈却是紧紧追来。朱长龄和武烈等人的追赶算是重要的一逼,逼得他在无可奈何之下投崖自尽;侥幸逃脱一死的张无忌偏偏又与朱长龄待在了一起,盛怒之下的朱长龄要取他的性命,这又是一逼,结果逼得张无忌不顾一切地深入到一个崖上的洞穴里,虽然洞穴尽头是一个花团锦簇的山谷,但无一个人陪伴的张无忌处于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无异于野人了。那个他厌恶的尘世离他很远,当然也就不会有什么精彩的故事发生了。对于张无忌倒是乐不思蜀,可对于读者未免大失所望,因为故事毕竟在人间,不在这渺无人烟的荒山野岭里。更让人担心的是张无忌的病,他的寒毒仍是不断发作,折磨得他死去活来。环境在逼,生命在逼,眼看这个人是走投无路了,忽然眼前一春,他在无意中救了一个白猿,而这个白猿正是当年潇湘子、尹克西带走的,而这个白猿的肚子里藏的正是完整的《九阳真经》。也就在一连串生不如死的逼迫后,张无忌的身上才发生了奇迹,他不但用这经书治好了多年来折磨自己的病,而且学到了天下无双的内功。这完全是因祸得福,这也完全是被逼的结果。当命运将一次次的坏运气加临在你头上时,好运气也就离你不远了。这就是金庸通过张无忌这个人物的经历告诉我们的。但对于学到深厚内功的张无忌,来自外力的逼迫还远没有结束,也就决定了属于他的好运他也远没有接受完全。
命运对于张无忌的下一次逼迫是他来到光明顶后,在那里,他遇到了义父的仇人成昆,在追赶成昆时,被小昭带入到明教的秘道。被成昆施奸计用巨石将他与小昭封堵在了里面,再也找不到出路。虽然上天给他们提供了炸药,但却无济于事。我们就这么看着张无忌又一次走到了生命的悬崖上,似乎他的结局只有一个——被困死在这个秘道里,即使有一个美艳的小昭相伴。这时,他发现了阳顶天夫妇的尸体,从中也找到了出口,但那唯一的出口却正是被成昆用大石塞阻的那一条,无论怎样他也打不开这道石门。知道了前面的故事情节,我们在这里似乎也不必太过担心了,是的,命运又一次开始折磨这个多灾多难的张无忌,上一次的折磨让他学到了《九阳真经》里的内功,这一次不知又会出现什么奇迹。金庸很快满足了我们的好奇,“乾坤大挪移”,明教的无上神功,只有它,可以救张无忌出去。这时张无忌虽然还在笑,但这笑已非常勉强了。

“他试了三次,颓然而废,只见小昭又已割破了手指,用鲜血涂在那张羊皮之上,说道:‘张公子,你来练一练乾坤大挪移心法,好不好?说不定你聪明过人,一下子便练会了。’
张无忌笑道:‘明教的前任教主们穷终身之功,也没几个练成的,他们既然当了教主,自是个个才智卓绝。我在旦夕之间,又怎能胜得过他们?’小昭低声唱道:‘受用一朝,一朝便宜。便练一朝,也是好的。’”
可见,也只有在小昭的劝说下,他才开始练这绝世神功,而小昭的唱词“受用一朝,一朝便宜”也成了这时他们处境的真实写照:注定要没有出路了,注定要死在这里了,还是满足一下人们普遍的占有心理吧。
结果又是有了这一次的逼迫,历经劫难的张无忌又有了收获,不但练成乾坤大挪移打开石门走了出来,而且获得了小昭的芳心,对于他,成功也就只是迟早的事儿了。
从张无忌的身上,我们完全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是绝望与死亡逼着这个人成为武林第一人的,倘或没有这些,这个性格相对柔弱的人只会安于现状,空怀仇恨,而不可能获得大展鹏翼的机会。
第三、对手。一向受道家思想影响甚深的中国国民是很不喜欢有一个对手的,他们追求的境界是悠然闲适,恬淡自在,雅不欲有人逼迫着他们去做事,即使这些事情是非常有意义的。但生活本就如此,你越是想躲避,越有对手寻上门来,并不是说你缩进那个乌龟壳,就不会有人敲门了。
对手有的会成为敌人,敌人当然不会对自己存什么好心,他时刻想着将自己戮之以后快,杀之以后乐,刑之以后悦,笞之以后欢。敌人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当然得学会保护自己,这样的观念投射到武侠小说中就是,我们要生存,我们要成功,但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敌人也要生存,而且希望生存得比我们好,敌人也要成功,而且希望登上的台阶比我们高,更为关键的是敌人的生存与成功必须建立在将我们踩在脚下的基础上。这样,傻子也知道该用点功了,否则就永世不得翻身了。
对手当然不一定全是敌人,也有的只是以一种压力出现,就像大家都要争抢金苹果,最后只有几个人看到了这个苹果,而苹果只有一个,只有抢到的人才算成功,才算实现了人生的价值,那就看有缘见到金苹果诱惑的人中谁跑得快了。在这种情势下,你纵然腿短气喘直流汗,也得被迫向前赶。
金庸小说里的许多人物都是被对手所逼才走向成功的,如果没有这些对手,他们纵然能达到一定的境界,但那境界也一定是不高的,而且对于这样的境界,他本人也是一定不会满意的。所以,许多最后能成功的人都应该感谢那些或强大、或残忍、或无情、或凶悍的对手,是他们激发了他潜藏的实力,是他们打消了他的倦怠和懈惰,是他们像一只苏格拉底所说的牛虻一样刺激着他不断地前进,是他们让他无暇对人生说厌倦和疲惫,是他们将“生无所息”的观念深深地种在他的身上让他去实现其中的真谛。
《雪山飞狐》中的胡斐被一个隐性存在于心中的杀父仇人苗人凤时刻逼迫着学到家传的高深武功,这自不待言。还有一个人物的所作所为也能说明这一点,他就是田归农。田归农长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材,又甜言蜜语,能说会道,吸引苗人凤的妻子南兰不费吹灰之力。但可惜这个人物的武功比苗人凤要差得多,他色胆再大,对苗人凤还是很惧怕的。这一点即使是苗夫人也知道,她曾不断地想过:“他会不会打死归农?他很爱我,不会打我的,但会不会打死归农?”所以,这种情况逼迫得我们的英俊公子田归农开始不断地练武,那勤奋,估计就是当年他父亲逼他时也没有到这种程度。
田归农的潜力被对对手的恐惧逼了出来,作者的分析也是很透彻的,金庸写道:
“其实田归农固然阴毒,却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自从与苗人凤的妻子南兰私奔之后,想起她是当世第一高手的妻子,每日里食不甘味,寝不安枕,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便疑心是苗人凤前来寻仇。……

因为害怕,于是田归农的风流潇洒便减色了,于是对琴棋书画便不大有兴致了,便很少有时候伴着她在妆台前调脂弄粉了。他大部分时候在练剑打坐。”
虽然就连南兰也看出来田归农绝对不会练到苗人凤的地步,但田归农的武功在这种逼迫下比以往高明却是一定的。而且既然武功比不上,那么也可以在其他方面动动脑筋,所以这又让他具备了半个军事家的素质:什么下毒,什么勾结,什么群起而攻,都用上了。我们的田归农走向成功了,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卑鄙小人,而起初他与苗人凤的关系却是非同一般的,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可能与苗夫人有那么亲密谈情最后发生质变的机会。而促成他完成来到这人世间的“最高修养”的,毫无疑问是苗人凤这个强大的对手。
《射雕英雄传》中的郭靖武功底子打得很厚,这无疑来自他的师父们,但师父们之所以近乎残酷地逼他练武,为的却是从未谋面的杨康这个对手,说到底,也是为了丘处机这个对手。如果将这本著作中的华山论剑夺取“天下第一”视作那个欲望的金苹果,那么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都是跑步冲向这个金苹果的人,“万人逐兔,捷足先登”的道理是人人都明白的,所以,为了这个至高的荣誉大家都不会放松片刻。不但勤苦地练武,而且孜孜地设伏,不但继承已有的祖传的武功,而且绞尽脑汁地创新。在一个个对手的觊觎中,在一个个对手的逼迫下,什么一阳指,什么落英神剑掌,什么蛤蟆功,什么降龙十八掌,都被练习、发挥到极致,就是那个略逊一筹的铁掌帮帮主裘千仞,也把手在烧红的锅里不停地磨啊磨的,为的是“天下第一”。但通往这个圣殿的道路上却是高手云集,所以,最终还是决定于对手和自己的实力。如果没有对手,那么王重阳在重阳宫念他的经,黄药师在桃花岛欣赏他的桃花、吹他的笛,洪七公在丐帮吃他的肉,欧阳锋在白驼山私通他的嫂子,段智兴在大理治理他的国家,听说有什么“天下第一”,大家上去摔上几个跤,谁赢了谁就是,那不但练不出这么多好听、好看的武功来,得到手的“天下第一”也实在没什么意义。于是,觉得人生原来就是这么会事,活得无滋无味,厌世的心都相伴而生了。所以,对手的存在不但激发了他们潜力,让他们不断地一层一层地向上攀,而且在不断的奋斗中让他们能感觉到生活中拼搏带来的乐趣。

所以,对手越高明,反衬得我们的主人公们越坚韧,越伟大。倘若《神雕侠侣》中没有金轮法王,《书剑恩仇录》中没有张召重,《碧雪剑》中没有玉真子,那杨过、陈家洛、袁承志武功差不多就行了,要那么高有什么用?但当真那样的话,不但他们的人生价值会大打折扣,就是读者读起来也会觉得索然无味。
第四、机缘。人生于世,想在某一方面取得一些成绩,只靠单打独斗是很难达到目的的,因为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而外界的阻力又过分强大,一个渺小的脱离了爬行的动物无论怎样挥干舞戈,也难以开拓出一片阔大的天地来,他必须善假于物,或善假于人,“至于幽暗昏惑”而有物相之,才能有所成就。
这样的外力当然要靠自己去寻找,为了成功,在寻找中付出代价也是值得的。问题就在于你未必能寻找得到,四处寻觅,最终一无所获,终老一生,最终了无所成的事情在日常生活中比比皆是。作为武侠小说,尽可以不必如此忠实于现实,有些助力,作为主人公完全可以不必寻找,它自己就会寻上门来,助你一臂之力,成全你,成就你。我们将这样的机遇称为“机缘”。
人生中是少不了机缘的,俗语云,七分努力,三分运气,就是这个意思。也有智者说,命运,命运,你可以不信命,但你不能不信运。有人常谓“天助我也”,这“天”也指运气。遭际不好,有时也是运气不好,运气来了,也就是机缘来了。机缘来了,会让你在走向成功的路上少走点弯路,少付出点代价,利用了机缘,也就有了成功的可能。
《笑傲江湖》中的令狐冲很是倒霉,因为在群玉院中的经历,被师父目为浪荡无行,再加上被岳不群认为他在正邪忠奸上认识有问题,所以被罚面壁思过。面壁一年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却成了他一生的转折点。就在这期间,小师妹爱上了林平之,成为他一生摆不脱的痛,但他也在面壁过程中得到了机缘,学成了极为高明的剑法。
他本来生灵佻达,不拘礼法,使剑却拘于岳不群所教,很难做到随心所欲、行云流水。所以始终打不过田伯光。但在他面壁期间,田伯光却殷殷寻来,非要将它逼下山去不可,一语不合,武功相向,令狐冲自然是落了下风。就在此时,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华山名宿风清扬走了出来,传授于他“独孤九剑”,使他的剑法一下子提高到一个他人无法望其项背的高度。连后来的任我行、东方不败都说是好剑法。他之所以能有这样的成就,面壁过程中碰到风清扬是一次了不起的机缘。我们可以看到,虽然起始令狐冲不知道风清扬,更不认识风清扬,但风清扬却已注意他许久了。正因为注意了许久,才大致上了解了令狐冲的性格和处事方式,否则这个心里抑郁已告归隐的人是无论如何不会出来教授岳不群的弟子的,因为他对岳不群毫无好感。但究其原因,却是令狐冲到这里面壁,命运在对他不公的同时,却也将一场旷世难逢的机缘提供给了他。倘若没有这样的机缘,令狐冲学剑之路会曲折得多,漫长得多,如果他没有这样的剑法,他以后的生活之路全会为之改变。这个难得的机缘影响了他的一生。这个机缘仿佛是自动寻上来的,但寻上来的机缘还是逼迫着令狐冲加以有效利用,这与自己主动寻找机缘还是略有不同的。自己主动寻找被逼的成分会减少,而主动寻上来的则隐含有被逼的因子,如果不加利用,那不是傻得可爱,而是傻得不可救药了。

《神雕侠侣》中的杨过之所以能成为所谓的“神雕大侠”,也是拜机缘所赐,而这机缘逼迫他成才的痕迹则比令狐冲还要明显。杨过本来剑法一般,被郭芙砍断胳膊后更难以成为个中高手,但作者却给他安排了难以置信的机缘。在此之前,他认识了一头丑陋的大雕,而这大雕是他偶然相遇的,大雕“身形甚巨,比人还高,形貌丑陋之极,全身羽毛疏疏落落,似是被人拔去了一大半似的,毛色黄黑,显得甚是肮脏,模样与桃花岛上的双雕倒也有五分相似,丑俊却是天差地远。这丑雕钓嘴弯曲,头顶生着个血红的大肉瘤,世上鸟类千万,从未见过如此古拙雄奇的猛禽。但见这雕迈着大步来去,双腿奇粗,有时伸出羽翼,却又甚短,不知如何飞翔,只是高视阔步,自有一番威武气概”。杨过遇到它时,它正在与一条大蟒相斗,与杨过素无交情的雕却对杨过很有好感,先是向他“柔声低呼”,然后咬住它的衣角暗示,并带着它到一个深谷之中,读者看到这里,一定会猜到百事不顺的杨过有好运来了。果然,神雕带着他来到了独孤求败生前所居之地。这是杨过第一次与神雕相遇。等到他的臂膀被郭芙斩断后,他又意外地遇到了神雕,这个神雕似乎专门在杨过人生处于低谷时来援助他的,这次,它又带着杨过来到了独孤求败的埋骨处的石洞,并在那里找到了独孤求败埋剑之所“剑冢”,并且杨过从独孤求败留下的遗言中了解到了这位前辈高人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雄风,不由得升上向往之情。但杨过与读者的想法在此时是相通的,“现今只余独臂,就算一时不死,此事也终身无望”。就在杨过与读者一起失望的时候,他的机缘开始逼迫他了,那头大雕帮他取出三柄长剑来,逼迫着他开始练剑。杨过自然不是神雕的对手,只是“左翅一掠”,便压得他无法透气,运力相抗时,便即晕了过去。但机缘既然找上门来,那是看定他了,绝不会轻易地放弃好不容易逮到手的能使之成功的“俘虏”。那头大雕不但能帮他练习武功,还能找到疗伤的灵药。只一个禽兽的蛇胆就让他平增了气力,提起重剑来竟似都轻了几分。过得月余,便勉强能与神雕惊人的巨力相抗了。而机缘的好处到此还没完,神雕又引着他到山洪之下习武,纵然杨过微有惧意,神雕也不放过他。结果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就是杨过不成为第二个独孤求败,这神雕是说啥也不会放过他,既然他们有缘相识,神雕也就有责任将它训练成一个当世无双的高手。拿杨过自己的想法就是“这位雕兄当真是严师诤友,逼我练功,竟没半点松懈。它既有美意,我难道反无上进之心?”正因如此,他才会一次次地跃入水中,与山洪抗衡。“若非独孤前辈留下这柄重剑,又若非神雕从旁诱导,自己因服怪蛇蛇胆而内力大增,那么这套剑术世间已不可再而得见。又想到独孤求败全无凭藉,居然能自行悟到这剑中的神境妙诣,聪明才智实是胜己百倍。”所有这些机缘凑到一起,不成就一个武功高明的大侠,那真是有负天意了。后来,他仍是在神雕的督导之下练习木剑,那神雕仍是“毫无怠意,似乎督责甚严”,然后被神雕拉着到了东南方的大海边与海潮相激,最终练成了绝世武功。直到此时,我们才明白,像独孤求败一样,“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
靠机缘成功的,当然远不止令狐冲与杨过,《天龙八部》中的段誉与虚竹也是如此。段誉并不是一个天生好武的人,但最后轻功学成了“凌波微步”,内功学成了“北冥神功”,武功学成了“六脉神剑”,所有这些,无一不是来自机缘。而虚竹本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小和尚,也是由于一时天上掉馅饼的机缘,无崖子将一生的功力灌输给了他,然后一个接一个的机缘相继而来,终于让他成为灵鹫峰的主人并获得了佳人。
我们可以看到,以上所有的机缘到来的时候,并不是你想却就可以推却掉的,由此,似乎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上苍想让你成功,于是就将各种机缘降临到那些它瞅准了的人身上,然后逼迫他们去代之完成人世间的任务。从这一点来讲,人成了机缘的俘虏,但相信但凡想成功的人都希望这样的福缘降临到自己身上。但这样的人在金庸小说里大都限于宅心仁厚、一心向善的人物,他们既是作者钟情的,也是读者钟情的,在这个前提之下,才会是上天钟情的。福缘绝不能降临到恶人的身上,既然有,也是些微的一点,就这一点,说不定会将这个恶人引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这毕竟是小说,不会遵循现实生活的混乱逻辑的。

我们同样还能看到,无论怎样性质的逼迫都是针对一个对生活充满着热望的人的,这个人爱这个世界,纵然到处充斥着罪恶;这个人爱这样的人生,纵然四围的硬壁碰得他焦头烂额。他对生活抱有希望,他知道这样的逼迫过后总会看到阳光。是希望支撑着他在一次次磨难中昂起头来倾听自然和他人的心跳,然后应和出相同的节拍。逼迫有它的积极性,但倘若逼迫来得太过剧烈,太过凶猛,一个在人世间孤独漂泊、寂寞探求的人是禁受不住的,它就会像大雪压折竹子一样压得这人肢脉寸断,再也喊不出响亮的音符。金庸笔下的人物除了极个别的,都是立足于现实的,他们爱生活,爱人生,爱在空旷的天宇下发出一声高旷清亮的属于自己的歌调,所以,即使面对各种压力,逼迫,他们都是积极应对的,唯其如此,才有了他们最后的成功。
华罗庚说,武侠小说是成人的童话。是的,小说不论怎样都是现实生活的折射,之所以被称为童话,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在这里面我们能看到所有的苦难都会结出丰硕的果实,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加倍的回报,即使这样的被逼有时是那样令人痛苦,那样令人难以忍受。我们看着钟爱的人物被逼,盼望着他们从被形形色色的被逼中找到出路,修成正果,正如我们想着所有的阴霾都会在有一天悄悄地消失,然后永恒的光明降临到我们苍白的头颅上。
应该说,金庸在写到“逼你成才”这一点是存在缺陷的,他明显地涉及到了,但却没有重视爱情对一个人成功的重要性。除了极少数的人物,我们看不到爱情在他的成长历程中是如何激发起他内心追求成功的欲望的。尤其在修炼武功这一点上,大部分人都是在武功已定型后才遇到属于自己的爱情的,而我们想看到爱情对于一个处于苦难中的人所起到的激励作用则成了一种奢望。同时,他笔下那些建功立业的人物都走的是儒家的路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们先是练武,然后才去争取生活的世界里属于自己的位置。大部分人修炼武功的出发点都是狭隘的,故而因缘也就成为不可避免的。只有在武功达到非常高明的地步后,这些人物才将眼光投向了民生疾苦,拥有了心怀天下的志愿。他的笔下,没有这样的人物:他理解了人生的破碎与无聊,但却以坚韧的意志去探求其中的底蕴;他生来就是为他人活着的,为了给生活于永恒的苦难中的人类找一条出路;他在理解了以上这些后,怀着一颗悲悯的情怀,由他对人生的理解来逼迫自己,从而开始修炼。这一点使我想到罗素,罗素五岁时就想到,如果他能活到七十岁,那他到现在才捱过全部生命的十四分之一;他觉得面前漫长的无聊生活简直难以忍受。但罗素毕竟活下来了,而且足够长,九十多岁。看罗素的自传,我们知道支持着他活着的动力,那就是“对爱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和对人类苦难不堪忍受的怜悯”。正是这些,逼迫着他去孜孜不倦地思考追求这些命题,从而成为一名举世闻名的哲学家与数学家。但回头看来,我们却又无法再将这样的责备强加在金庸的头上,毕竟他首先是一个中国人,然后是一个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人,最后才是一个作家。整个中国文化、中国文学中都缺少这样的人,这是一个伟大的缺憾,一个面对相对暗昧的国民而椎心泣血的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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