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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 雪

小小在书房看书,读到“张岱在《湖心亭看雪》里写到:“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眼前便勾勒出这样一幅幽静深远、洁白广阔的雪景图:大雪过后,天空、云层、群山、湖水皆是白茫茫一片,此刻天地合一、浑然一体,置身苍茫浩大的天地间,不免心中产生“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的联想。

小小就会特别想念小时候下雪的场景。

“不知天上谁横笛,吹落琼花满世间”。树上、房屋,全都覆盖了上一层白茫茫的厚雪,大地变成了粉装玉砌的世界。看近处,那些落光了叶子的树木上,扎满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银条儿。家门口那颗大槐树上,也挂满了蓬松松沉甸甸的雪珠儿。一阵风吹来,树木轻轻地摇晃着,那美丽的银条儿和雪珠儿就簌簌地抖落下来。玉鳞飞舞、白雪皑皑,仿佛一夜之间,天与地就趁人不注意,悄悄换上了白色的长袍,放眼望去,哪里都是雪的世界。

小小的记忆里,似乎每一场雪都是从夜间开始的。

冬闲时节,某个清冷宁静的夜晚,一场酝酿已久的雪悄无声息、不期而至。“不知庭霰今朝落,疑是林花昨夜开”,清晨醒来,一推开门,就被眼前一片强烈的亮白刺得睁不开眼。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地面上覆盖着一尺厚的白雪,象铺了一床厚厚的白棉被,树木上挂着白色的雪绒花,风过处洒下无数细小的白色绒羽,远近错落低矮的平房,简直就是童话故事里的雪房子,灰白的天空下看不到一只飞鸟的影子。雪地间层叠起伏,周围人迹罕至,清深悠远,偶尔一股风儿吹过,卷起一阵儿茫茫的雪雾。一条安静的小河镶嵌在皑皑天地间,似乎向着远方不断蜿蜒……

妹妹又在客厅里撒泼打滚,哭着闹着要“雪人”。

外面阳光正好,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也照在躺在地板上哭闹拉不起来的妹妹身上。

妹妹躺在地上,呜呜地哭着,豆大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眼睛哭得红肿着,眼里水汪汪的,脸也红得像苹果,谁只要走到她的旁边去劝阻,她的双手就会不断地到处挥舞,嘴里叫着“雪人,雪人”。

现在哪里还有雪人?

几天前的那场雪,早就在暖阳的照射下无影无踪。冬天城市里的雪是留不长久的,城市的雪下得太匆忙了,就像无数匆匆路过的游客,来得快去得也快,前面下着,后面便看不到踪迹,还没有来得及和她亲密接触,她便像一个羞涩的少年,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城市是留不住雪的,也许唯有乡村,才能寻觅到雪的影子吧。

雪给世间带来了太多的诗情画意,“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做飞花”“雪消门外千山绿,花发江边二月晴”,好像冬天的每一场雪,都能掩盖住满世的喧嚣与热闹,人们在万籁俱寂中,不悲不喜,沉淀着下一场轮回。

长大后走南闯北,终日劳苦奔波,年龄愈大,思虑愈深,肩负的担子愈重,心的跃动就愈低缓,那份赏雪的心情和雅致似乎消减许多,几乎忽略了雪花漫舞空中的那份诗情画意。可是,在我们内心的最最深处,谁不想抛却一身凡尘冗杂,做个真心随性自由自在的孩子?

雪是成人世界可以释放童真的因由。是的,雪就有这样一种力量,可以瞬间瓦解我们的面具,让每个辛苦的成年人放下顾忌,相约出门,倾情投入到雪的世界,打雪仗,堆雪人,笑着,叫着,闹着,像一个个孩子般尽情地释放久违的童真。

乡村的雪,也许要比城市的雪更多一些,更厚一些?

走,寻雪去!到乡村寻雪去!

在小小的记忆里,雪后的村庄静极了。勤劳的人们早已在厚厚的雪中扫出一条小道,白色的雪,淡黄的墙,青色的路,高高低低的房屋,雪中村庄,树木苍黄,这一切的一切,在雪的滋润下,显得尤为宁静、美丽,仿佛时间在那一刻凝固。只有风吹过枯叶,或者几声狗叫,声如天籁,入目之处白茫茫的一片,大山和村落全都笼罩在这悄无声息和黑白相间的田野中,仿佛一个被岁月尘封的童话世界。

一路走来,路边的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路面上一片狼藉,冬天留下的垃圾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化成黑色的雪水。远处,朝阳山坡的雪也在融化,慢慢地露出黄褐色的土地,雪水滋润着泥土,浸湿了干枯的草皮,颇有老舍笔下“山坡上,有的地方雪厚点,有的地方草色还露着;这样,一道儿白,一道儿暗黄,给山们穿上一件带水纹的花衣”的韵味。远远望去,这些山由远及近,一重一叠,披着素玉般的白雪倚偎在天的怀抱。

洁白的大雪,墨绿的树,裸露在外的泥土就这样自然地组合在一起,几棵光秃秃的大树愈显苍劲,村落里的炊烟也开始袅袅升起。天地和白雪已是一幅天然的黑白水墨画,白雪中还点缀着些许绽放的红梅,更为这纯白的天地增添了生命感,“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哪里还有那种“大河上下,惟余莽莽”的景象呀!

小小伫足于那里,四周静谧安然,静得仿佛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与心跳。此时此刻,天地之间,山野肃穆,苍穹之下,万籁无声。透过岁月依稀斑驳的影子,回望一路走来的风尘仆仆、步履匆匆,辗转尘世,沉沉浮浮,突然明白人生总是朝朝暮暮,忙忙碌碌,停停走走,反反复复,一路寻找,一路回首。

寻雪,可能是为了找寻那一份内心的纯净吧!

晚上,小小做了一个梦:漫天的雪花儿纷纷扬扬,在昏黄灯光的辉映下,一如晶莹剔透的玉色蝴蝶扑面而来,一如璀璨闪烁的碎琼乱玉撒满寰宇……

作者简介:

蒋香玉,供职于河南省荥阳市教育局。其实生活中有许多这样的瞬间,可能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件极其微小的事,却足以融化你的整颗心。愿生活在笔下化作无数个温暖的瞬间!有作品入选《师心有痕》《师者行吟》《师意盎然》《师墨飘香》《师兴旷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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