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 / 图书 / 音乐
专注于"书影音"的垂直媒体

相忆莫相忘——桃叶和她的诗

旧时王谢的繁华,已是“晋代衣冠成古丘”,被雨打风吹去,而桃叶渡,纵然六朝古都几经兴废,“潮打空城寂寞回”,但它仍温婉如一个江南佳丽,在或画舫如簇、管弦如潮的热闹,或夜色阑珊、寂寂无人的幽寂中,躺成一曲清丽的歌,以书写在历史册页上的依依别梦的方式,静默地看着人事沧桑,世道变迁,在它的上方,那道波光的辉映中,刘禹锡曾经咏叹过的不识兴亡的燕子,呢喃着蹁跹而过。

“细柳夹岸生,桃花渡口红;楫摇秦代水,枝带晋时风。”临河的石牌坊中,有着这样一幅楹联。虽然对联中描写的艳丽景象已如云烟飘散在光阴的背面,但倘若你仔细品味,仍能从黑墙白瓦、青苔石阶、潺潺水流中触摸到一丝岁月沉淀下来的流风余韵,当一声箫笛奏响的时候,于泠泠的晚风中,还能依稀捕捉到水中月影映照出来的晋时风流。

那时秦淮河水势应该很是盛大,沿着河道吹来的风,既可以吹得两岸桃花片片飞落,也可以吹得渡河的丽人衣袂飘举。那时的乌衣巷,还不曾梦到荒凉,更莫说长满刘禹锡看到的野草花了,但还是会有斜阳,温暖的、和煦的斜阳,当阳光投到河面上的时候,随水流动的桃花会泛出胭脂一般的酡颜。住在附近的后来以书法名世的王献之常会到河边去,但他不是去看桃花,而是去送桃叶。

桃叶是王献之的妾,他很是喜爱她。当时桃叶会不时往返于秦淮两岸,放心不下的王献之常常步出家门,在渡口迎送。在他的眼里,他美丽的、心爱的桃叶映着红花,哪怕没有风,也形态婀娜,惹人怜爱。他关心她,牵挂她,于是也安慰她,呵护她。

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

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

任凭江水浩荡,你自可放心去渡,因为有我在;任凭人世波翻,你自可安心跋涉,因为有我在。王献之“桃叶”呀“桃叶”的抒情,打破了儒家思想控制之下男女表情达意的含蓄委婉、隐晦躲闪的一贯传统,以极其坦白直接的方式喧响在那个渡口,更是传递到同样崇尚美丽爱情的人们心中,从此,那个曾叫“南浦”的津渡有了另一个名字——桃叶。王献之估计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对一个女子的爱恋竟然会留下一个恒久的名字供后世的人们向往慕恋,借此遥想那一闪即逝的晋代的不羁风流。

为人作妾,哪怕是在当时,也并不是什么特别光荣的事情,但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之下,你能让一个出身大概很是卑微的女子奢望什么?她最珍爱、最看重的,无非还是来自那个爱慕她、佑庇她、心疼她、珍惜她的男子的爱情。她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对方重视的是什么。所以,作为一声回答,她也写诗以报,而诗中流露出的感情,则充满了患得患失。

七宝画团扇,灿烂明月光。

与郎却暄暑,相忆莫相忘。

团扇复团扇,许持自障面。

憔悴无复理,羞与郎相见。

在这两首诗中,她把自己比作是团扇。这是一个很保守却又让人很怜惜的比喻。还是在西汉成帝的时候,妃嫔班婕妤就写过一首有名的《团扇歌》:“新制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借咏团扇表露受赵飞燕嫉妒排挤恐受君王冷落的复杂心理。桃叶继续的仍是这个意思。

她说,我就像那制作精细、装饰华美的团扇,在人生最美好的时节散发着明月一般灿烂的光辉,我的存在,就是为亲爱的你驱除暑热,而我的祈愿就是希望你永远记着我,不要把我忘记。作为正妻,在不被休的情况下,与丈夫白头偕老那是必然的事情,但作为妾,她的地位就很低下了,被遗弃是经常的事情。桃叶在自矜自夸,毋宁说是在自怜自惜,唯愿今天的真心付出换来终身相待。而下一首诗表达的这层意思就更显豁了。

她继续说,我仍是那个团扇,但我这个团扇今天却不得不拿了另一把团扇来遮住自己的面目。为什么呢?因为我变得憔悴了,再与你相见我都感到羞愧。一个“羞”字,除了害羞的意思,大概还有一层隐含的担忧——你喜欢的,就是我的容貌,如果时光让我变得不再那么美貌,你还会喜欢我吗?她在担心,担心真的成为一把团扇,当夏天过去以后,遭遇被遗弃的命运。

我们不知道这个女子的最终结局,但我们却从她留下来的两首诗中窥见了那个时代依附于男性的女子的共通心理。唯一让人感到安慰的是,与她传世的美丽一样,在秦淮河畔,至今还留存着以她的名字命名的那个渡口。这是对那场旖旎情事的最佳留念,它就铭刻在多年以后飘落的那片桃花上。站在那儿,琴声停止的刹那遥望,还是“水送横波山敛翠,一如桃叶渡江时”:水波潋滟依旧,山峦凝翠如昔,黄昏里,一个女子提起裙裾,登上了驶往彼岸的画船,晚风吹着秀发如云她,走向无法窥测的烟波深处。

赞(0) 打赏
转载请以链接形式标明本文地址:梦千寻 » 相忆莫相忘——桃叶和她的诗
分享到: 更多 (0)

(外语学习)

(女明星写真+名言语录)

梦千寻 - 梦里寻它千百度

电影台词名人名言

关注或打赏

支付宝扫一扫打赏

微信扫一扫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