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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树会记得,毓秀山会见证

“同学们注意了,请分别在我们刚刚发下去的两张纸片上写下自己的理想和愿望,写完后折叠起来,再分别投放在讲台上的两个玻璃瓶子里。”班长晓静清脆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这其实是我的主意。这灵感来源于我08届的一个学生。08年正月,刚刚开学时,在第一篇周记里,这个个子瘦小的男生,写了一句特别打动我的话:老师,偷偷告诉你,我的理想是,在自己最喜欢的大学校园里,种一株属于自己喜欢的花。

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个瘦瘦小小,戴一副白边框眼镜的男生,居然是一个这么有情怀的人。真真人不可貌相!他种花,是种理想、种生活、种浪漫、种激情(这花指代的,也可能是女生,是爱情)呢!

想起这些事来的时候,是2015年离高考还有一百多天的时候。我找来班干商量,于是就有了本文开头的一幕。

我让孩子们把理想写下,放在两个瓶子里,并且密封起来。这瓶子,一个要放在我们教室的悬挂式空调机上面,寓意是,让理想在我们的头顶,指引我们前进。

另一个,我们要把它埋在校园里那棵最大的合欢树下,我们要让理想植根于土地,并且发芽、开花,直至长成参天大树。而且,我希冀,我们的高三9班,不管是高考,还是今后的生活,都能“合家欢”!

孩子们很认真地写下自己的理想,很虔诚地把它们分别投放在了两个瓶子里。全部都放好后,班长晓静和副班长盼阳把它们密封了起来。教室里的这个,他们找了班上最高的同学——宝哥来安放。

宝哥在所有同学的热切注视之下,敏捷地爬上了课桌,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放在了教室正中央天花板下悬挂着的空调机的上面,放在了从哪个角度看去都看不到的深处。

做好这一切后,全班同学便和我一起往学校人工湖畔走去了。我们来到合欢树下,以班长为中心,大家依次排开,拍了一张合照。然后,就在班长所站立的地方,我拿起那把小小的铲子,挖开了第一铲土。

我挖好后,同学都排着队过来挖了一铲子。一个深深的小洞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很快就挖好了。出于排水的考虑,我们在洞的最下方放上了几块石头;为了防止腐烂,我们用不能降解的塑料袋把密封好的玻璃瓶子层层扎紧。如此种种之后,晓静和盼阳两人再齐心协力把它放在了洞中。

同样,每人一铲土,再把小洞埋了起来。土填实之后,晓静站回到埋瓶子的位置,和几个班干一起,再次合影留念。这样,就不用担心二十年后,同学聚会时,找不到确切的位置了。

我们的约定是,二十年后再相会于合欢树下,到时候挖出我们亲手种下的“理想”,看看有多少人实现了年少时的誓言。

每一届高三,我都会绞尽脑汁,带孩子们做一些与众不同又有些意思的事。高中的生活很清苦,尤其是高三,考不完的试、刷不完的题,眼看着一群青春朝气的姑娘小伙子们,把头埋在课桌上,都埋成了小老太太小老头,我就心生钝痛。

所以,我们会全班一起去校园里散步;会全班一起玩各种游戏;会过集体生日;会一起吃棒棒糖;会一起包饺子,看谁的花样多;会一起吃西瓜,比赛谁吃得快;甚至,我们还会去毓秀山顶上祭天……

是的,您没看错,是祭天。高考倒计时一百天时,我们准备好香、纯净水(代酒)、蛋糕(祭品),去做那古代只有皇帝才能做的事。

我们有很正式的程序:

阳刚帅气的盼阳宣布仪式开始后,先迎天地诸神。这一环节的活动主要是:上祭品、焚香、全体三鞠躬。

第二个环节是——行初献礼。全体同学诵读祭文,读完后焚祭文、上香、三鞠躬,以水代酒敬祝天地诸神,并将水洒在地上。

第三个环节是在盼阳宣布仪式结束后,大家快乐地分享祭品——一个三层的超大蛋糕。

仪程我们是参考了古代皇帝的祭天仪式,因地制宜、简化修改的;祭辞是我和老陆一起炮制的,虽然很像顺口溜,但我们都希冀能给学生一些正向的心理暗示:

共和66年,岁在未羊,暮春之期, 2015届高三(九)班全体学子会于富春江畔之毓秀山巅,祭天祈福也!我辈且于是年6月7日参加高考,是以聚会于此,祈请皇皇上天佑助吾辈实现心愿!

天辽地阔,桐庐沃土。高三九班,国考征途。

遥想往昔,感慨唏嘘。岁月荏苒,过隙白驹。

求学至今,跋涉艰苦。寒来暑往,闻鸡起舞。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书桌卧榻,挑灯夜读。

夙兴夜寐,悬梁刺股。废寝忘食,但为君故。

遇水搭桥,逢山开路。赤子之心,拳拳可数。

祈请天地,各路神明。矜悯愚诚,悉心佑护。

高考两日,大展鸿图。语文数学,势如破竹。

英语理综,均有神助。重点大学,吾辈归宿。

九班全体,焚香三炷。祭文一篇,诚心无数。

呜呼哀哉,尚飨尚飨!

我怀着虔诚的态度,带领着我的孩子们做了许多貌似不该在高三做的事。相对来说,我们的高三似乎不那么死板,不那么枯燥,同时,还有那一丝丝的别班同学享受不到的乐趣。我们往往利用班会课或是语文晚读时间去做这些事。

每次活动后,孩子们脸上的笑容都很真诚,这让我倍感欣慰。我不知道08届的孩子们还记不记得我直接从菜地里买来的黄瓜的清香不?我也不知道10届的孩子们还记不记得那弥漫在整个三楼的咖啡清香不?我也不知道12届的孩子们还记不记得讲台上的鲜花和鸡蛋不?我也不知道15届的孩子们还记得那蛋糕的绵软不……

这些,我都没问过他们。我只知道,我历届学生的高考,虽然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绝大部分的孩子,都实现了自己的理想。

我常常说,我乃一介平凡妇人,从不奢望能改变世界。能在我的教学征途上陪伴我的孩子们成长,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我知道,我所做过的一切,合欢树会记得,毓秀山会见证。

兴许,我的孩子们也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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