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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滩——在那遥远的地方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在去往金银滩的路上,忽然想起高更的这幅名作,心里不期而然地想到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乘着一首歌的尾音而来,我到这首歌诞生的地方去。”
金银滩的七月,正是一年中最美的时节。那时,一向强劲的风收敛了它的威仪,不再以鬼哭狼嚎的声音惊吓胆怯的羊群,不再刮起尘沙扑打偶尔闯入这片世界的立柱,在煦暖的阳光下,它变得轻柔,变得文静,就像一个提着衣裙偷偷去约会的少女,款款地行过。拂动你的衣袂,便有了一种迎风飘举的姿态,那种姿态是那么富于暗示性,它将你所有的历史和未来消弭之后,留下一个纯净而清明的自己,站立在无边的旷野之中,放眼四顾,一切全成为牵动你或广袤或幽细情思的触发。

天空还是一如既往地高,高得望尘莫及,高得引人遐想;还是一如既往地蓝,蓝得透明,蓝得澄清,蓝得没有一毫尘滓。就在那片高与蓝之下,几朵洁白的云彩悠悠地行过,没有了风的驱赶,它们暂时地成为了这片辽阔的空旷的主人,显得优游自如,从容不迫。一卷一舒,便在地上投下或浓或淡的暗影,而所有的时间,便隐藏在那暗影之下,倘若步入进去,在轻微的冷瑟中,一种沧桑感和渺小感便油然而生。

远处的青山隐隐一发,横亘在天与地之间,在对那道巍峨的凝望中,你会深深地接受古人的观点:在隔绝了对外界的把握之后,你只能相信,那云就是从山中的洞穴中生出来的,生出来的云,带上了山顶积雪的特质,有了一份高贵中的凝重,有了一份摆脱原有的生存状况的渴望,它显然地集合了这种矛盾,飘在头顶,便唤起人对自己生存状态的审视。
而地面上,则处处是草。离离的青草,从已经枯萎了的积年的草中生长出来,一根一根,一片一片,最后连接成史诗般的广阔,一览无余地展现在面前。今年的青草,是那么嫩绿,那么青翠,往年的草,是那么枯黄,那么憔悴。死亡与新生、衰老与青春,就那么有机地交错在一起,呈现出陨落和茂盛交织存在的场景。就在那草丛中间,一朵朵细小的花艳艳地开放着。我知道,那金色的,应该叫金露梅;那银色的,应该叫银露梅。正是这两种花,被不知哪位藏族女孩用一加一的方法组合起来,便成为这片大地的名字。从此,它以花的姿态,以花的质感,静卧在春风秋月、夏雨冬雪之中。当俯下身仔细地看着那些花时,你会惊讶于它的琐细,它的娇弱,是的,高原的花,永远都是这样的特点,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这一望无际的山川的名字。

由于各种原因,我没有看到麻皮河和哈利津河。但我完全可以想见它们的姿态:在金色的阳光下,泛着潋滟的波光,沉静地流过,凡是被它们滋润过的地方,都带上了柔媚的色泽。而一匹骏马,则低头饮水,尾巴随意地甩动着,驱赶着嘤嘤的蚊虫。
是的,这就是金银滩,当年,王洛宾在这里,创作了他的《在那遥远的地方》。在祁连,在青海,这片并不算最美的草原,正是因为这首歌,而被到处传唱。
我到那儿的时候,没有看到大片的羊群,自然也就没有看到牧羊的姑娘;没有看到青色的帐篷,自然也就没有看到挂在帐篷里的皮鞭。没有了骏马,没有了歌声,这样,当我一个人行走在午后微微的风中的时候,当我用已经略微昏花的眼睛打量它的时候,在我的视野里,那块地方显得格外寂寥。只有从草尖掠过的风瑟瑟作响,宛如游丝般轻颤,拂拭着我的脚踵,而一只肥硕的蚂蚱,则像精灵般地轻轻触了我一下,然后跃向旁边的草丛里。

我知道,我眼前所见到的土地,就是当年王洛宾曾经涉足过的地方。我的到金银滩,很大程度上就是追寻着他年青时的灵感而来的,但真正到了这个地方后,我才恍然觉得,哪怕你不知道这儿就是《在那遥远的地方》的诞生地,你仍然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首歌曲。此情此景,它就会潜滋暗长地从你的心胸里崩发出来,然后应和着那草、那花、那天、那云、那羊、那风从你最隐秘的地方亮起来:
“在那遥远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人们经过她的帐房,
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
深切的企慕中带着自我难以掌控的怅惘,无限的留恋中携着膜拜偶像般的虔诚,就那么先是从心之一隅点燃,然后慢慢地升腾到胸腹,最终化作一声喑哑难抑的呐喊,晴天霹雳般打破沉寂,每一个字眼都带着如火的炽热,以身体为圆心,扩散开来,最终响彻四周,每一个音符,都是那么干涩,那么执著,被倾撒出来后,飘出老远,然后落到该落的地方。

最初聆听这首歌曲的时候,我们还年青。那时,我们格外相信秦观,我们相信,哪怕这空间再辽阔,哪怕这人世再寂寥,有了爱情,也就有了充塞宇宙的力量,也就会给这莫名的虚空赐予它存在的意义。那时,我们相信,爱情就在那遥远的地方,它飘渺中有着凝定,世俗中有着神圣,只需我们的脚步向它移动,它就会赐给我们唯一一次在人间的最大的荣光;我们相信,爱情,就是《神曲》中的贝阿特丽采,会带着我们游历天堂,并最终帮助我们在渺远的时间和浩瀚的空间中找到自己站立的基座;我们相信,爱情,诚如汤显祖所表达的,具有起死回声的威力,并且可以部分地超越时间的遮隔,让我们在有限里触摸到永恒。许多年后,我终于到了那遥远的地方,我看到的,却是嫩草在枯死中的萌生,雄鹰在空阔中的回旋,野花在空虚中的点缀,歌声在寂静中的传响。青山依旧,草原枯荣,旷野亘古,天宇澄澈,一首歌,代表了最美好、也是最顽强的挣扎,在流逝的时光里闪烁着烨烨的光华。
不是所有的爱情都可以化作一首歌,在风走过的草原上永久地飘荡,正因为这一点,金银滩成为许多人回首的怅惘。暮色降临,寒风骤起,还是回去吧,最后一片云已飘向青海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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